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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楊柳東風 篇五: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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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紅樓
 
 
  果然月蘭花也不能為他牽絆住柳生劍影的腳步。
  回想過去幾天的放縱,他有些恍惚。似乎柳生劍影已經漸漸習慣了月蘭花的效果,不會總是無力地任他宰割,也開始有來有往,在他力疲之餘展開反擊,而且熱情得令他著迷,反而使得他緊抱住他,不願他離開。似乎月蘭花的催情作用一直都在,曾經讓他錯覺柳生劍影不會離開他身邊,踏上遙遠的證道之路。
  不過,美夢仍是要醒的。
  當他看到柳生劍影服下月蘭花獨自在庭院裡運氣凝神時,他就明白,時候已經到了。
 
  「這是我慣用的香囊,就給你用吧。」拉起柳生劍影的手,東宮神璽在他掌心裡放入白色的錦囊。
  柳生劍影手指輕撫著,細滑的觸感上纖細起伏的是月蘭花朵的模樣,角落處有一小小四方的字印──『璽』,是他數日來幾乎掛在嘴邊的稱呼。
  白色錦囊上繫有一串玉石,小巧玲瓏形似柳葉,層疊串起如柳條,撥弄著會有清脆的聲響。
  東宮神璽見他注意到此玉,便解說道:「這是當日我遷居揚柳冬苑,我那無良好友給的賀禮。雖然玉石零碎,等級算不上高,但是據說是上古奇玉,雖說只是些邊角料,也是十分稀有珍貴。不過……」撥弄了下玉石,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悅耳動聽。「我喜歡此玉不是因為它稀有,而是因為它刻畫精緻,宛如真物。你名柳生,佩帶此物,倒是相映成趣。」嘴角微揚。
 
  「此物珍貴,我不能收。」就想遞還。
  東宮神璽拿過,順手就塞到柳生劍影懷裡。「收著吧,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待你證得大道,不要忘記當日的那一個承諾,屆時我會再為你更換香囊中的月蘭。」
 
  「嗯,我知道了。」點頭。端坐著讓東宮神璽為他在眼上繫上布條,又問:「月蘭花香可以持續多久?」
  「這個嘛……」捧住他臉,促狹地道:「只要你別全吃下去,應該還可以保持相當久的時日。」
 
  見他點頭,忍不住一笑,隱隱又帶著點苦澀,現在他即便吃下月蘭花,也不再需要他了。手指撫上被布條縛上的眉眼處,輕聲道:「雖然你看不見了,可是據說劍閣裡的劍后、劍妃俱是美人,這次鋒海盛會,其實就是劍閣的選婿大會,待怨姬治好你的雙眼,看見她們,你會心動嗎?」
  聞言抬頭,柳生劍影神情絲毫不改,語氣淡淡:「我到紅樓,只是為了比劍。」
 
  「呵,如果你在紅樓劍閣證得了道,不會就此留下嗎?」
  柳生劍影面朝向他,似乎在審視著他,東宮神璽把玩著他垂在胸前的髮絲,心中不無些許緊張。良久後,才聽得柳生劍影答道:「我承諾過你,不會忘記回來見你。」
 
  只是回來見我嗎?東宮神璽無聲一笑,神情苦澀,發覺他越來越貪心,想要的更多,而不僅僅只是短暫的緣分。
  隔著衣服按上他懷裡的月蘭香囊,東宮神璽低聲道:「其實不用等到你證得道,如果月蘭花用完了,揚柳冬苑隨時歡迎你。」
 
  「嗯,多謝。」伸手也覆上東宮神璽按在懷裡的手。
  忍不住投身入他懷裡緊緊抱住,到現在他還是無法確定柳生劍影的心意,此回他離開,一入紅樓劍閣,他隱隱感到不安,卻沒辦法停留住他的腳步。
 
  「你有心事。」伸手摟住懷中人,低聲道。
  他很想問他,他的心中除了劍,有沒有他的存在?但卻膽小地不敢問出,怕聽到令他心碎的答案,於是只能輕笑一聲,掩去苦悶的心情,輕道:「人生在世,誰無心事呢?」離開他懷抱,也拉他起身。
  「走吧,我送你一程,再不動身就來不及了。」
 
  那日,他一直送他到劍閣入口,看見競天宗那幫混蛋跟西門寒照,還好尚有相熟的朋友亦參加此會,便放心地將柳生劍影交托給他們。雖然,這不過只是他多餘的擔心。柳生劍影何等人物也,即便失明,也比競天宗那幫混蛋好上太多!相信那些混蛋也不敢在人家地頭上生事。
  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注意到西門寒照的目光,雖無敵意,但他若無有所表達,他亦無心思理會他。
 
  轉過身去,身上披風隨海風飄飛,他狀似瀟灑地離開,心中卻感失落。
  看來還是答應無良好友的邀約,一同對抗異度魔界也好,心煩的時候,找幾個敵人來開刀最是解氣。
  東宮神璽手上教鞭下意識一揮,手往後一負,人便去得遠了。
 
  此時,紅樓劍閣大門緩緩開啟,睽違以久的鋒海盛會即日起再次舉行。
 
 
  這日,他於藏青雲地協助保護神柱,抵抗住魔軍又一波攻擊後,回途中於樹林裡遠遠便看見西門寒照的身影接近。
  終於找上門來了嗎?東宮神璽心想著,不期然又緊接著想起與西門寒照一同進入紅樓劍閣的那道沉默背影。不知他現在如何了?已經證得他的道了嗎?
 
  勉強壓抑住騷動的心思,東宮神璽卻從西門寒照口中聽到殘酷的話語。
  紅樓殺人。
  西門寒照紅樓劍閣一行,除與會者外,宮牆內全無男丁蹤影。照理說,數百年來紅樓以鋒海盛會召集天下劍界精英,為的就是留下劍種,為何全無影蹤?而且這數百年來亦無聽到有任何紅樓劍閣的劍種揚名於世,重重疑點惹人懷疑。
 
  「所以吾推測,就是劍閣在劍種身上動了手腳,留女不留男。」西門寒照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劍閣虐殺了男嬰,甚至連你的好友也遭遇不測了?」

  
「沒錯,這只是我最大膽的猜測,也是最不願見到的推論,吾尚在釐清其中的盤根錯節,但吾有直覺,紅樓殺人。」西門寒照負著手,神情嚴肅,眉關緊鎖。
  東宮神璽得知西門寒照口中與他相像的好友‧牧野凌風亦在紅樓消失蹤影,也懷疑自己是否真與紅樓內幕有關。他本為孤兒,無父無母,難道雙親真是被紅樓劍閣所害?於是道:
「你的好友以及你方才的話,激起我的興趣,這項工作算我一份,待我告知戰友之後,才與你會合進行調查。」

  「嗯。」西門寒照頷首同意。
  強忍多時,東宮神璽終於忍不住問道:「對了,柳生劍影於紅樓劍閣當中表現如何?」
 
  「出樓之前,聽聞柳生劍影贏了大宮主一戰,此會,他應是最後的勝利者。」
  「喔?哈。」忍不住笑了,也忍不住苦澀。「那他便成了大宮主的入幕之賓?」
 
  西門寒照沉吟著:「劍聖似乎無意成為劍種,比試前他仍關心紅樓眾人是否能證他之劍。」
  「是嗎?」喃喃地道。
 
  西門寒照看著他,若有所思。「你很關心他?」
  撇他一眼,東宮神璽淡淡地道:「你管太多了。」
 
  「哈,好友之間互相關心本是應該。現在紅樓真相未明,留在劍閣確實是令人擔心。」
  知道西門寒照並無惡意,故也只是淡應:「嗯,有進一步消息再連絡吧。」拱手作別。
 
  西門寒照目送他身形遠去,心事重重。
  東宮神璽與牧野凌風如此神似,他與好友有所關係嗎?如果他也出自紅樓,又因何能生存下來?這其中必有一段故事。
 
 
  鋒海盛會過後,尋得劍種的宮主與劍婢們皆可外出遊歷,時間長度隨著身分越高而越長。緋羽怨姬身為三宮主,也與新納的夫婿離開劍閣,回到了靈蠱山。
 
  東宮神璽決意調查紅樓內幕,將背上印記繪於紙上,讓怨姬過目,探問紅樓劍閣事宜。
  怨姬言劍閣裡之所以無男丁,乃是因為劍閣只留下女嬰,若生下男嬰,會送人撫養。而劍種們不管有無使紅樓女子受孕,時限一到,便必須離開。唯一不受此限的只有四位宮主們的劍種。然而劍種們為尋求更高深的劍術,皆進入了紅樓禁地‧步穹青巒修練更上層的劍法。
 
  東宮神璽疑問江湖中並無紅樓劍種之人揚名,照理說,紅樓劍閣薈萃天下群英,所選劍種皆是一時之選,不可能就此默默無名。
  怨姬推說劍種之名不見經傳,難入東宮神璽之耳。東宮神璽不信,然而怨姬說她也並未看過此印記,無法告知他任何訊息。
  怨姬於東宮神璽有恩,縱使不信,也不能強逼於她,於是只能告辭。
 
  他卻不知,緋羽怨姬在他離開之後,心悸舊疾復發,臉色一片慘然。
 
 
  東宮神璽離開靈蠱山,雖然無所收穫,但是心中疑惑更盛。怨姬關於前代劍種的說法明顯有著紕漏,暗示她隱瞞了些什麼。然而紅樓之人齊心封鎖了秘密,要從她們口中探得秘密,顯是困難。也許,只有深入紅樓,才能探出箇中內幕。
 
  正思索間,西門寒照尋來,告知紅樓劍閣因異度魔界莫名入侵,下令召回所有甫成婚、在外遊憩的宮主與劍婢,想必是有大事發生。
  東宮神璽聞言,表示可趁此機會一探紅樓深處。西門寒照沒有立即同意,因屆此動亂,想必紅樓戒備更加森嚴,須配合計畫行事,多收集一點消息後再行動。
 
  兩日後再聚,東宮神璽探得有兩名劍婢‧易水心與赤宵煉叛逃紅樓劍閣,或許可從她們口中獲知真相。西門寒照聽聞此名,若有所思,表示他曾看過她們與兩位東瀛裝扮的男子在一起。紅樓劍閣必不會輕易放過叛逃之人,她們在無所依的情況下,想必會隨著這兩名東瀛男子避難至東瀛。
  想至這層,西門寒照與東宮神璽立即加緊腳步往海濱奔去。
 
  也是多虧他們鍥而不捨的追查消息,才及時從二宮主手中救下了伊達我流等人的性命。紅樓劍閣二宮主本不肯輕易罷休,隨行的老劍婢‧魚紋老鋏在看清東宮神璽容顏後卻是臉色一變,出言緩頰,說服二宮主先行離開。
  東宮神璽與西門寒照見她們走遠,相視一眼,心知肚明。
 
  可惜其中一名劍婢易水心仍是死了。
  伊達我流安慰著抱住屍身的天草二十六,雖然語調悲傷,可是不難感覺出其人朝氣蓬勃,天真單純的個性。東宮神璽收回視線,想著伊達我流與柳生劍影真是對風格截然不同的師徒。
 
  赤宵煉神情黯然,無法再為紅樓隱瞞,便實情告知劍閣中所有男丁已死。當劍婢尋得劍種,成婚後若是有孕,便殺之。女嬰留下扶養,男嬰則交由魚紋老鋏送給外人撫養。兩人有所疑問,赤宵煉卻道劍閣規矩如此,自小便受到這樣教育的她並不覺得有所不對,但若非她不忍心伊達如此便死,又怎會拖累易水心身亡?思及此,赤宵煉忍不住悲從中來,淚流不止。
  西門寒照最關心牧野凌風之事,問道:「妳可知前任劍閣二宮主的劍種是怎樣死的?」

  赤宵煉不停抹淚,咽聲道:「這……我不清楚。宮主身份尊貴,待遇不同,
我們無法探知她們的秘密,宮主的劍種有長留紅樓的權力,但是……」
  
西門寒照追問:「但是怎樣?」

  「有傳聞現任的二宮主,非是前任宮主親生,而是另行擇取,但這只是傳聞。」
  
西門寒照點點頭,與東宮神璽對看一眼又問:「妳願意站出來指證劍閣的罪行嗎?」

  
「我、我背叛劍閣已是罪大惡極,要我指認劍閣就算死也不可能!」赤宵煉難掩激動。
  
「劍閣真讓妳如此留戀?」西門寒照皺皺眉,疑問道。

  
「它是我跟易水心生長的地方,除了宮主、老鋏,還有我們許多的姐妹。」想起自己再也無法回去,又不禁淚流。
  
「嗯,東宮先生,我們離開吧。赤姑娘,望妳順利退隱,別再捲入江湖風波。」

  「多謝前輩。」赤宵煉抹抹淚,彎腰一禮。
 
 
  尚未完全走遠,東宮神璽不滿問道:「嬰兒的存活成謎,為何不讓我進一步深問?」
  
西門寒照緩聲答道:「能退隱是一種幸福,既然已經不在江湖,何必讓她離開前仍有這許多記掛。」

  微哼一聲。
「你倒是善良,不過善良的人往往難有善終。」
  輕嘆。
「踏入江湖要善終也難,照她所言,也許你真是好友牧野凌風之子。」

  又是一哼。
「那又如何?」
  
西門寒照看向他,臉上有著一種溫柔,又揉合著哀傷:「你的父親極有可能是死在劍閣陰謀。」

  
「我是孤兒,一名沒感情的父親並不能動搖到我。」
  聞言皺眉。
「那你要選擇袖手了?」

  「劍閣有拋棄吾的膽魄,更應該承接我的復仇!」東宮神璽憤然道。
  
「嗯。」頷首同意。

  「但是我只為我自己復仇。」
  
「那你接下來的打算?」

  
「我先前往劍閣找柳生劍影。」想起那名沉默劍客,胸口忍不住一熱。
  
西門寒照不由得擔心:「劍閣戒備森嚴。」

  
「從上次探查時離開的側門潛入,比較容易。」東宮神璽胸有成竹,倒是不露難色。
  
西門寒照見他如此,也只能同意,便道:「那老夫先找尋任劍誰,告知他這件事情,也好對後續調查有所幫助。」任劍誰為了探查某不名山谷間堆積的屍體與嬰屍,亦藉鋒海盛會潛入,憑著高強實力成為四宮主之夫婿,目前遵守劍閣規矩,尚在劍閣之外遊憩。
 
  「嗯。」拱手送別西門寒照,東宮神璽抬頭看月,想起那人的身影,口中不禁喃喃:「這麼久未見,你可曾有想起過我?」


  東宮神璽自紅樓劍閣側門潛入,此時老鋏不在,無人顧守,潛入更是方便。然而當東宮神璽急步穿越花園時,不慎折斷樹枝,仍是露了形跡。引得二宮主追蹤而來,直到柳生劍影房門才停下。
  二宮主樓無痕躊躇不前,最近這柳生劍影一直纏著她,好奇她的劍心,又疑問她為何所為不符所思,常常莫名其妙地出現,非要她出言趕人才肯離開,搞得她心煩意亂。
 
  此時房內傳出柳生劍影聲音:「既然來了,怎不進入?」
  
樓無痕略略沉默,她身負守護劍閣重任,不能因私人感情壞事,只好問:「有人經過你的房門嗎?」
  
「我沒看到任何人。」

  
「嗯,真的嗎?」疑問。
  
「那妳要進來嗎?」

  
樓無痕一驚:「我、我為何要進入?」
  
柳生劍影聲音仍舊平穩。「搜查。」

  平復下慌亂情緒,不肯接受他的邀約。「我相信沒人可以無聲無息經過你的房間。」
  
「也許我騙妳,來的人可能是我的朋友。」

  
「你這種人沒朋友!」想起他古怪的行動,忍不住反駁。
  
「那吾出去見妳。」

  
「不用了!」心煩意亂地逃開。
  「…………。」

  柳生劍影沉默著,
房間深處裡顯現出東宮神璽的身影。
  
東宮神璽看著他,聽著方才的對話,內心滋味複雜,想不到柳生劍影竟會調戲起女孩子,口中不禁道:「原來你也會騙人。」

  「我沒騙人。」
  「喔?」

  
「我說我沒『見』到任何人。」
  
「哈。」柳生劍影尚未復明,自是見不到任何事物,一段時間不見,倒是變得幽默了。

  
「為何來到劍閣?」面朝向他的方向,柳生劍影問道。
  
「劍閣內中並不單純,你的徒弟伊達正被劍閣追殺。」

  
「伊達……」若有所思地。
  
東宮神璽見他沉吟,以為他擔心徒弟,便道:「他也許已經離開中原了。」

  
「還沒有。」
  
「你確定?」挑眉看他。秀瀧家養的忍者不是被打發回去了嗎?再沒有人為他傳遞訊息,怎能如此肯定?

  「因為他的心一直都很雜,牽掛多就離不開。」柳生劍影淡淡道。
  
東宮神璽喔了一聲,知他善讀劍心,又深知自家徒弟個性,應有幾分道理,也不再多問,只是又道:「我是特地來提醒你,聽聞此消息,難道你沒準備離開劍閣嗎?」

  柳生劍影沉默了會,才道:
「劍閣內,有很多讓我感到興趣的東西。」
  
「除了劍,還有別的東西能引起你的興趣?」心中一跳,那股隱隱不安的感覺又開始騷動。

  
「二宮主的劍心。」
  「劍心?是劍,還是心?」喃喃地重複著,東宮神璽靠近他,低聲問:「你怎會對她感到興趣?」
 
  「這與你無關。」柳生劍影也不明白自己,所以不想多談。
  「你!」咬牙忍下怒氣,雙手緊握住拳頭。他擔心他的安危,一心前來報訊,卻得到這樣冷漠的回應,叫他如何不怒?可偏偏又不知如何發出。可笑的是,他的事確實與他無關,他又有何立場對他發怒呢?
 
  「你動怒了?為何?」伸手握住他手。
  「我沒有!反正這也與你無關!」揮開他手。
 
  一立一坐沉默許久,柳生劍影還是拉住他手,讓他坐在身邊,任東宮神璽又掙脫他手,面朝向門口方向,緩緩開口:「她的劍心與秀瀧很像,都有一種溫軟,雖然有些許的不同,卻同樣讓我無法理解。」
  東宮神璽還在生著氣,聞言卻不禁望向他的側臉,只見他神色裡帶有一抹沉思。在月蘭開放的那個夜裡,他也曾見過他這樣的神色,可知他確實是對二宮主起了興趣,心忍不住不安跳動。
 
  「她的劍冷殺,劍心卻溫暖;她的劍殺氣凜凜,劍心卻悲鳴不已。心與劍差若天地,而她竟能成就絕頂劍藝,這不合常理,更不合劍理。」柳生劍影低聲續道。
 
  難道真的只有劍才能引起他的興趣嗎?而與他比過劍的人,若是不能證得他的道,是不是就連得他回頭一顧的資格也無?
  東宮神璽看著他,反手握住他手,緊緊用力。
  「嗯?」轉過頭來,疑問:「怎麼了?」
 
  東宮神璽還是不敢將內心深藏的疑問說出,低下頭只是道:「我給你的月蘭香囊呢?你收在哪裡了?」
  「在這。」從懷中取出,遞向他面前。
 
  伸手取過,打開袋口取出一片月蘭花辦,封住後又塞回他懷裡。將花瓣含在口中,抬頭便渡向柳生劍影,雙手纏上他頸項。
  對他的突來舉動微微一愣,不覺間,月蘭花特有的芳香與甜味便溶化在嘴裡,熟悉的充沛靈氣再度灌入體內。只不過,月蘭花的靈氣他早已經可以順利吸收,並不會因此癱瘓身體,不得動彈,也不會因為感應到東宮體內相似的波動而難以自制。只是,此時的東宮實在太不尋常,隱隱讓他無法拒絕,所以也伸出手,抱住他緊貼過來的身軀。相對於東宮的焦躁竄動,唇舌輕輕撫慰著,帶著點不自覺的溫柔。
  東宮神璽漸漸冷靜下來,閉著眼,感受到柳生劍影無聲的溫柔,緩緩啜吻著,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事物般。或許是他太想得到他的愛,而產生了錯覺。可是,哪怕是只有一刻也好,說他自欺欺人也罷,至少這時他仍抱住他,回應他的吻,他就還有希望,默默等他回頭向他尋來。
 
  真可悲。東宮神璽靠在柳生劍影懷裡,忍不住皺眉。然而,心是如此想著,身體卻又貪戀著他的溫度,不想起身離開。
  「你該離開了。」感受到外頭動靜,明白紅樓已開始換防。「紅樓最近夜間防備比日間嚴格許多,不趁現在離開,恐被發現。」
 
  「你擔心我?」
  「……嗯。」其實他也不明白此時感受,或許就是他口中的擔心吧。
 
  「好吧,那我離開了。你想留在劍閣,就要自己小心。」輕撫他臉頰。雖然沒有得到明確回復,但至少還算滿意。不禁一笑,細細叮嚀。
  「嗯,你也保重。」感覺東宮神璽在他唇上又落下一吻,起身便離開了。
 
  天色已暗,當房內只有他一人時,並不需要掌燈。感覺到東宮神璽的氣息已悄悄遠去,柳生劍影抿了口桌上已涼的茶水,心思又飄向劍閣裡細細傳出的悲鳴聲,陷入沉思當中。
 
 
  晴空如碧,河水潺潺,午後的風輕緩地吹著,卻拂不去河畔之人滿心的陰霾。
  東宮神璽獨坐沉思,隨手將一塊石頭丟入河中,河面起了陣陣漣漪,模糊了他映照在水面的身影。
  
  西門寒照緩步走近,在他身邊停步,見他神情,便沉聲問道:「你看到了?」他從任劍誰口中得知東宮神璽已經看過骷顱谷裡滿堆的屍體,擔心他心情波動,故前來一探。
  「嗯,若非親眼所見,我還不敢置信這世上竟有人能如此滅絕人寰。」

  「那班嬰兒屍體上的標記你同樣也有,這表示……」話尚未盡,便被東宮神璽憤怒接過:「表示當年我若沒被送出劍閣,現在同樣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員!」手上把玩著的石頭再度憤怒地往河中一丟,激起高高的水花。
  
西門寒照也不禁嘆道:「看到那幕,吾心中剎那間瞭然一事,原來紅樓劍閣的宮牆是用這樣無辜稚兒們的鮮血所染紅,何其殘忍。」

  
「現在只差最後的直接證據,便可公諸紅樓的罪行,這也是任劍誰繼續留在劍閣的原因,也許那道密門就是掩藏了劍閣所有殺戮污穢的地獄之門。」東宮神璽冷靜下來,分析道。
  
「也許,摯友之死也是掩藏在那道死牆之後吧?」西門寒照又嘆。

  
「空坐愁城,真相也不會水落石出,我有一計,不如……」看向西門寒照。
  
「不可,吾明白你心中所想,但放出當年有人逃出劍閣的消息,對你無疑是一大威脅。」忍不住皺眉擔心。

  輕哼一聲,
「有何懼哉?如能這樣引邪出洞,何樂不為,這種趣味的挑戰,東宮神璽向來樂意接受。」
  
「若真相果如咱們所想,那這等風險,老夫更不能讓你一肩擔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嗯?」抬頭看向他,眼中帶有疑問。
  西門寒照臉色沉重,輕聲道:「莫忘了當初的幼兒能生存,你的先人付出的代價很有可能就是豁死搏命。如今輕言冒險,那當年的萬般心血豈不是徒赴流水?」
 
  短暫無言,只聽得微風輕拂過樹梢的聲響,沙沙地,帶有一種寧靜。落葉被吹入河中,水面激起漣漪,又模糊了河畔之人身影。
  東宮神璽欲再言,西門寒照只是又道:「保住有用之軀也是不枉先人的犧牲,摯友若見你完好如斯,九泉之下也該含笑了。」

  常聽得西門寒照將其好友掛在嘴邊,看著他的神情又時常透露出一種懷念與溫柔,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
「你與他是如何認識的?」
  
西門寒照撫鬚一笑:「哈,那已是很遙遠的記憶了。」

  當年西門寒照與牧野凌風同為劍界新生代好手,名聲鵲起,一時瑜亮,為了爭奪排名,便約戰河邊,大戰七日七夜。
  「當時我們已然氣空力盡、聲嘶喉渴,幾乎已站身不住,無法再戰,但為了顏面、為了門派,誰也不願先倒下。最後我們兩人看到彼此狼狽不堪,卻又拼命死撐的模樣,不禁哈哈大笑。恍然醒悟,原來人生有這樣的對手才是真正的一大樂事,天下無敵的日子何其寂寞。」
  西門寒照露出懷念笑容:「因此那當下吾與他化敵為友,共飲一瓢水,從此結為莫逆之交,生死相惜,就連進入劍閣也是攜手同行。」

  東宮神璽默然不語。莫逆之交,卻咫尺天涯,欲見已是陰陽兩隔。若是他,便不允許這樣的結果。但是那人正在紅樓之中,雖無陰陽兩隔之慮,又豈非已是咫尺天涯?
  正沉思間,忽聽得西門寒照爽朗大笑:「哈哈哈,人至中年還有什麼比能結交知音更加可喜,所以對摯友的渺無訊息,吾才會耿耿於懷,誓死追蹤。」又忍不住一嘆。

  東宮神璽看著他,輕聲道:「對你的感受我已經慢慢能體會,多謝你,因為你的這段故事,也讓我對不曾謀面的他,不曾知悉的父親兩字,有了絲微的了解。」語畢頷首一禮。
  「你的容貌確實與他十分神似,好友若知,諒必甚感欣慰。」西門寒照對著他又露出溫和神情,微微一笑,流露出長者和藹氣息。「好了,今天我說多了,關於劍閣之事就且慢輕舉妄動,靜等任劍誰的消息吧,吾先回半步海恭候,請。」拱手作別。
 
  「牧野凌風,你真是葬送紅樓之手嗎?既然劍閣之內掩藏著我身上的秘密,那東宮神璽就要查個清楚,絕不能讓它石沉大海。」東宮神璽喃喃自語,目送西門寒照遠離。
  回過頭注視著水面倒影,將手中石頭又丟入水裡攪亂,忽感惆悵。
  不知道柳生劍影現在,在劍閣做些什麼呢?還是對二宮主的劍心感到興趣嗎?
  心口一窒,手不覺抓住胸口。他突然很想、很想他。
 
 
  此時,柳生劍影正步入劍閣大廳,面見大宮主與二宮主,詢問伊達被劍閣追殺一事。也不管劍閣有何因由,只是沉聲要求劍閣放棄追殺。
  兩相堅持著,最後還是因為大宮主私心想留下柳生劍影,順從答應了。便要魚紋老鋏前往競天宗傳達,然而卻欺柳生劍影此時無法視物,眼角輕瞟示意。
  老鋏接受到宮主指示,彎身一禮,恭聲答應了。
  二宮主注意到兩人間的小動作,但秉持著維護劍閣傳統,並不說話。心中想著柳生劍影方才對她質疑是否真要殺伊達我流兩人的話語,面紗下的紅唇輕抿,她確實是想殺了破壞劍閣規矩的這兩名男子。若非他們,易水心與赤宵煉怎會叛逃劍閣?易水心……這名多年跟隨她、為她捧劍的姊妹又怎會死在她手中?
  柳生劍影微側臉,似在傾聽。在終於得到大宮主的親口保證後,輕嗯一聲,轉身便離開。
 
  接近房門,柳生劍影忽感到熟悉氣息,身形微頓,知覺展開,查覺週遭再無他人,伸手便推開房門走進。
  甫踏進房門,便聞到淡淡酒香,柳生劍影神色一變,伸手便抓住桌旁那人持杯之手。
  「呵,你回來了。」東宮神璽飲酒被打斷,也不惱怒,終於見到想念之人,他心情很好地站起身,軟軟身軀貼近他,口中噴吐出帶著酒香的熱氣,撲在柳生劍影耳邊。
  「你喝酒了?」沉聲問道。
 
  「嗯,你要不要也來點?」掙脫他的手,東宮神璽只是笑著,雙手攀上他的肩膀,貼入他的懷抱當中。
  「你不能飲酒。」承受住懷中人的重量,柳生劍影神色不變,只是抱著他坐下。
 
  「呵,誰說我不能飲酒?」輕笑著,東宮神璽蹭著他的肩窩,軟軟地又接著說道:「喝酒很舒服啊!唔,還可以亂親你。」語畢,便抬頭吻著他的下巴臉龐,啵啵作響。
  柳生劍影有些頭疼。東宮神璽不勝酒力他是知道的,東宮神璽自己也明白,所以平日只飲茶,不喝酒,若是想小酌,旁邊絕不能有人在。東宮神璽本來也不知自己酒後會亂親人,是在與朋友幾次聚會後,惹上一身風流債,才停止了在他人面前飲酒。
 
  止住他想要解開自己衣襟的修長手指,引來懷裡醉貓的不滿:「放開我!我只不過想親親你也不可以嗎?」身體扭動著。
  只想親吻的話,為何連衣襟都要拉開?柳生劍影無言,只是捧住他的臉龐吻住還在吵鬧不休的嘴唇,舌尖探進糾纏。
  「嗯……」被熟悉的氣息包圍,東宮神璽安靜下來,雙手回抱住他,喉間發出滿意的咕噥聲。
 
  嚐到東宮神璽口中濃濃的酒味,柳生劍影不禁皺眉,心想他到底喝了多少酒?感覺到懷中人的緊纏不休,更加用力抱住,加深了這個吻。
  被心上人緊緊擁抱親吻,東宮神璽很高興,何況他尚在醉中。當柳生劍影終於放開他時,仍是呵呵笑著,精緻臉龐上浮現的嫣紅更加添了他的艷色,可惜柳生劍影看不見。
  「好舒服,你的吻還是這樣讓人喜歡……」低聲喃喃,抱住蹭著,東宮神璽唇一抿,居然開始嚶嚶哭泣:「可是你為什麼不離開劍閣?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跟我在一起不是很好嗎?」
 
  「你醉了。」笑,然後是哭。醉酒的東宮神璽又哭又笑,讓人沒法。因此,即便是柳生劍影,也會在聞到酒味之時,忍不住神色一變。
  「我沒醉!」抬頭瞪視他,良久後又忍不住輕撫他臉頰。「我沒有醉……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肯答應我?」
 
  「紅樓之中尚有我關注之物,何況我已經答應過你,證得道後會回去找你。」似乎已經很習慣東宮神璽醉酒,柳生劍影只是淡淡回答道。
  「證道……」聽見這個熟悉的名詞,東宮神璽不禁喃喃:「待你證得道還要多久?二宮主的劍心真讓你如此感興趣嗎?咫尺天涯……陰陽兩隔……待你證得大道,我是否已是桃花樹下黃土一坏?」
 
  挑眉。「你真的醉了。」看過他幾次醉酒,卻沒有這次來得莫名,感受到東宮身上散發出濃濃悲傷氣息,柳生劍影撫上他臉龐,掌心掩住他雙眼,低聲道:「好好睡上一覺吧,醒來後一切都會過去。」橫抱起他,輕放至床上。
  轉身待要離開,東宮神璽拉住他衣袖,哀聲道:「陪我……」又是一陣淚流。
 
  雖然他並不是要走遠,可是卻無法抵抗東宮神璽的哀求。將腰間無暇之劍解下,脫去外衣,將東宮神璽向內挪進,躺在外側。東宮神璽又貼近身子,踡縮在他懷裡,此刻像是個無助的孩子。柳生劍影輕撫著他的背,像是印象中母親為他所作一般,卻分不清此刻升起的異樣心情。
  他又聽見二宮主細細的哀泣聲,想要去看看她,釐清自己對她的感受,卻也無法放開此刻正在他懷裡真實哭泣的東宮神璽。
  柳生劍影無言,拉起棉被將兩人裹住,溫暖東宮神璽冰冷的手腳,手在他背上輕輕拍撫,無聲安慰。
  
  夜,漸漸地深了。
 
 
 
 
後記:
本篇難得清水~(雙手舉起歡呼)
欸不對,我的副標是滾床單系列,寫清水我是在高興啥?(毆)
 
因為是三部曲,所以後記一併寫了,篇七放上來後再來貼。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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