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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楊柳東風 篇六:心碎

 
六、心碎
 
 
  一夜無眠,柳生劍影待東宮神璽清醒後,便憑藉著過人的知覺指點東宮神璽離開紅樓。
  東宮神璽窩在柳生劍影溫暖的懷裡,舒服的睡上了一覺,卻記不得自己昨晚說過些什麼,只感到心頭上殘留著強烈的痛楚。柳生劍影對昨晚之事卻沒有多言,他張了張嘴想問,最後還是硬生生壓抑下來。沉默著,離開了劍閣。
 
 
  咫尺天涯,陰陽兩隔。東宮神璽對西門寒照與牧野凌風之事仍是耿耿於懷,主動尋至半步海想探望這位和煦的長者,更想進一步研究後續計畫。
  誰知,甫至半步海邊,便驚見駭人景象。
  半步海門內門外屍首滿佈,血流四處,最殘忍的是屍身無一完好,頭顱被斷,手腳分離。東宮神璽緊緊抱住西門寒照尚堪完整的屍身,雙眼忍不住發紅,心中明白何人下此毒手,怒聲恨道:「紅.樓.劍.閣!」奮力一掌,擊向海水,激起高高水浪。
 
 
  紅樓劍閣矗立海邊,牌樓前廣場立劍無數,顯露威儀。此時,海水拍岸聲依舊,靜謐間,忽來宏大掌氣襲向牌樓,轟的一聲,牌樓已缺一角,碎石紛落。
  紅樓拉出警報,劍婢湧出門外,只見一白衣人抱著老人屍身,怒氣而來。
  「何人掌襲劍閣,大膽!」為首劍婢怒喝道。

  東宮神璽唇角微勾,面露殺氣:「這一掌只是戰帖,吾今天的目的……」發出一掌,逼退圍近的數名劍婢。「是拆下紅樓劍閣!」宏大掌氣再度脫手襲向牌樓,牌樓又是一震,搖搖欲墜。
  
  「無禮之輩,該死!」為首劍婢更怒,不容許惡徒挑釁劍閣,揮手下令:「擺出飛天仙流劍陣,上!」與其他劍婢同時踏出奇步,圍攻而上。
  東宮神璽暴喝一聲:「退下!」掌氣又翻,一掌將未成陣勢打散。

  此時東宮神璽將懷中西門寒照屍身放下,面對方自樓閣中步出的二宮主樓無痕。緊緊盯視其雙眼,似要看透面紗下的女子到底是何人物。正欲動手,卻見任劍誰橫劍而來,一阻其勢。
  「你是何人?任劍誰劍下不殺無名之輩!」任劍誰外形粗曠,氣勢更是豪放。
  「東宮神璽,為亡者一討公道!」眼神交會,似是鏗鏘有聲。

  「此人之死與劍閣何干?」看著遠處屍身,任劍誰沉聲問道。
  「能殺他的劍者,天下有得幾人?」東宮神璽高傲神情中帶著憤恨,意有所指。

  「殺他的劍者不在此列。」輕撫手中劍身,意思說得很明白,隨即凝氣於劍。
  「嗯?」東宮神璽深深看他一眼,接收到訊息,也運氣於掌心之中。
 
  任劍誰大喝一聲,手中虎魄直劈而來,東宮神璽發出掌氣抵住鋒銳劍氣,一來一往,交手竟是毫不留情。可是彼此皆已暗暗了然於心,欲尋找最佳時機解開戰局。

  極招一次次相對,東宮神璽終露敗象,在一次劇烈過招後,藉勢而退,匆忙間帶走了西門寒照屍身。交手時,兩人短暫擦身之際,任劍誰快速塞給他一張紙條,待走得遠了,東宮神璽便展開一讀。任劍誰信中說明他已掌握有效線索,要他稍安勿躁,暫等些許時日,便可得知結果。
  東宮神璽懷抱冰冷屍身,緊握住手中信箋,神情凜然。方才一陣劇鬥,適度發洩出他心中的怒氣,任劍誰出手不留餘地,倒是來得適時,這名在四宮主霏嬰口中親暱喚著的鬍渣相公居然是有著細膩的心思。
 
  微微一哼,低頭看著西門寒照安祥的面容,東宮神璽面色戚然,不知是否該為他歡喜還是要悲傷。
  咫尺天涯,陰陽兩隔。如今陰陽不再相隔,思念之人是否能夠再見?
  東宮神璽暗暗祝禱,抱著西門寒照屍身,一步步遠離。
 
 
  樓閣外的騷動傳不入柳生劍影耳中,他所關注者,唯有樓無痕一人。
  又來至樓無痕門外,恰見四宮主霏嬰對其冷嘲熱諷,樓無痕無言,放任霏嬰無情話語,在她離開後,於空蕩的房間中,沉默。
  
  「如果想哭,為何不哭出聲來?」柳生劍影無聲走近,隻手按住她肩膀。樓無痕驚跳了下,遠步離開他身邊。
  「你什麼都不明白。」看著他,無奈說道。
 
  「我確實不明白,甚至不明白為何總會走到這裡來。」
  「夠了!你真是陰魂不散,請你離開,否則莫怪我不顧賓主之誼。」樓無痕幾乎要尖叫起來,出言趕人。
 
  「妳的心思又與昨日不同,妳顧忌什麼?」
  「浪費我的時間,請離開。」背過身,不再看他。
 
  柳生劍影默然,踏出腳步離開。
 
 
  這日,大宮主曌雲裳又來探望柳生劍影,身後跟著魚紋老鋏作隨。
  大宮主詢問柳生劍影眼睛是否好轉,並伸出手想握住他手安慰,卻被柳生劍影不動聲響地避開。
  大宮主心知不能過急,何況他們之間的一戰尚未有結果,柳生劍影尚未能算做是她的夫婿,於是不露聲色,吩咐老鋏好好照顧柳生劍影後,便離開。
 
  魚紋老鋏欲言又止,柳生劍影會意:「妳有話想說。」
  「老鋏想請先生勿再打擾二宮主。」
 
  「為什麼?」
  沉吟一陣,似乎在思考如何開口,老鋏終於道:「我便直說吧,四位宮主皆是老鋏看大,尊卑雖然有別,但老鋏與其他劍婢相比猶多一份親情,先生近期的行為確實逾矩。」
 
  柳生劍影沉聲問道:「這是二宮主的意思?」
  「不,這是老鋏的意思。」
 
  默然一陣,柳生劍影開口:「妳是劍閣當中一個很特別的存在。」
  「喔?」神色微起波瀾。
 
  「妳是唯一對二宮主無絲毫怨憎之心的人。」
  「老鋏不明白先生所說是指什麼。」
 
  「她無傷人之心、卻有傷人之舉。她的偽裝引來了全劍閣的怨恨,連自己的小妹也不能諒解,而妳卻能一如往常。」
  「也許你是這世上第二個能瞭解她的人,但你的瞭解並無意義。」話語中隱隱有著嘆息。

  「嗯?」
  「只要留在這座劍閣,她就不會停止哭泣。」語聲微戚。
 
  略略沉默,柳生劍影又道:「妳與她,關係非比尋常。」
  輕嘆。「一名老劍婢,天差地遠的身份,如何能攀上關係?」

  「這句話言不由衷。」
  微皺眉。「如果先生不想改變什麼,就不要去想改變什麼,否則引來的只有悲劇,老鋏告退了。」轉身便離開柳生劍影房門。
 
  「改變嗎……?」柳生劍影喃喃,陷入沉思當中。
 
 
  劍閣大廳當中,柳生劍影求見大宮主與二宮主,表明離開意願,並且要帶二宮主離開。大宮主心中震怒,面上卻絲毫不露聲色,只是轉身詢問樓無痕意願。柳生劍影卻道不管如何,他今日一定要將人帶走。
  
  「這不符合劍閣的規矩!」大宮主原本無波的表情終於產生裂痕。
  「劍閣的規矩與我無關,留在劍閣,我只為證道。」
 
  「難道你要背棄鋒海盛會的約定?」
  「從來我就不曾答應過任何約定,我也不可能為妳留在劍閣。」
 
  聽見此語,曌雲裳不怒反笑:「而今道未證,先生便要為二妹離開了,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聽見她的哭聲。」柳生劍影神色平靜,話語卻鏗然。
 
  樓無痕內心感受複雜,看著眼前想為她作出改變的男子,心緒大受震動。原來……原來他真的懂她。可是,她又怎能離開劍閣?
  心情黯然,長期以來刻意壓抑的心緒便在此刻隨著滑落的眼淚奔流。
 
  又聽得柳生劍影平靜聲音道:「我不知這是怎樣的感情,卻是我第一次對劍之外的事有渴求的慾望。」
  曌雲裳怒喝:「你與本宮尚欠一戰!」
 
  「求之不得。」手按上劍柄。
 
 
  這一戰,平生從未嚐過敗績的柳生劍影卻是敗了。
  端坐在濕冷地牢裡,柳生劍影回想交手過程,不明白自己的心為何紊亂,疑問、納悶,諸般情緒盤繞心中,已使得他不再冷靜。
  為何自己不再集中、不再專注?難道他的劍已不再完美?
 
  對曌雲裳要他留在劍閣的提議不感絲毫興趣,他只想將樓無痕帶離此地。然而,他卻敗了。該要怎麼做,才能重拾他過往無暇的劍心呢?
 
 
  東宮神璽收到來自任劍誰的傳訊,對柳生劍影的落敗感到不可思議,難道劍閣大宮主真有如此強悍嗎?
  不過這非是他現在關注的重點,信中指出柳生劍影已成為階下之囚,若不加以援手,不知道喪心病狂的大宮主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
  不滿地一鞭打在樹幹上,引起落葉紛紛。早就要他離開劍閣,偏又不聽!木頭啊木頭,所謂恨鐵不成鋼,你這塊木頭難不成是欠人敲打嗎?
 
  雖是這樣想著,但是心繫柳生劍影安危,東宮神璽不再拖延,急往劍閣而去。
 
 
  再次由劍閣側門小心潛入,耐心等候魚紋老鋏身影遠離,急速閃身出門,匿蹤來到劍閣通道,卻看見一黑衣蒙面之人帶著柳生劍影走出。東宮神璽一驚,下意識隱住身形。
 
  「這條通道可由偏門離開劍閣,走了就別再回來。」黑衣人聲音婉轉,低沉動聽,顯是一名女子。
  「我知道是妳,跟我走。」
 
  「我……」低頭不答。
  「妳不離開?」
 
  「為什麼我要離開?」終於抬頭看他。
  柳生劍影不解。「為什麼妳要留下?為什麼寧願悲泣也不願走?」
 
  「紅樓是我的故鄉,我付出這麼多年,就是為了守護劍閣中的每一個人。」黑衣人平靜答道。
  「她們都怨恨妳。」指出事實。
 
  「我甘願。」平靜的聲音裡不含一絲憤怨。
  「妳不恨?恨這不公平。」柳生劍影不可思議。
 
  「我沒這麼多情感去恨一個人。」轉身便要離開,柳生劍影捉住手。只聞他沉聲道:「我一定要帶妳離開。」
  她回頭問:「為什麼?」
 
  「為什麼?」被她突如其來一問,柳生劍影不禁喃喃自語。
 
  「如果你連一句愛我也說不出,你要帶我去哪裡?」
  「愛……」柳生劍影微愕,側過臉去。
 
  隱在暗處的東宮神璽也是一驚,想不到會在此聽見此一話語。他勉強按捺住心思繼續竊聽,柳生劍影的心思早已是他想探問多時卻遲遲無法開口問出的話語。為何樓無痕可以這樣坦白問出,她是有情?還是無意?
 
  只聽得樓無痕又問道:「為什麼你會敗,因為你的心已雜,你的劍不再純淨。」
  聽到她說他的劍不再純淨,一句刺中他的痛處,柳生劍影忍不住鬆開了手。
 
  「你該明白帶走我的後果,你要為我放棄劍,放棄你畢生追求奉獻的道。」樓無痕毫不留情地繼續說道:「現在的你贏不了宮主,只要你存有多餘的感情,你就贏不了她。但若你已無感情,為何我要跟你走?還是你要與我聯手殺了宮主?」柳生劍影聞言一驚。
  「你做不到。」樓無痕看著他,柔聲道:「因為一旦這樣做,你就背棄了你的道,你永遠無法回頭,永遠無法再追求你畢生的心願。」
 
  聞言身體一震,柳生劍影不自覺地將手緊緊握住劍柄,他絕對無法容許此事發生。
  「永別了。」樓無痕深深看他一眼,輕輕說道,轉身便離開。
 
  東宮神璽品味著樓無痕話語,內心也是紛亂。原來柳生劍影在意她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因為她,擾亂了原本無暇的劍心,所以才會與大宮主一戰而落敗。那麼他呢?他在他心中到底算是什麼?
  東宮神璽看著失魂落魄的柳生劍影自側門離開,沒有出聲喚他,心中只是一片冰涼,忍不住自嘲:哈,也許從來他東宮神璽就沒有進入過他的心裡,不過是他死纏著他,一廂情願,又能有何謂呢?
 
  也出了紅樓側門,想轉身離開,回到冬苑獨自舔舐心傷,心中卻一直晃過那道蕭索的高大身影,最後還是止不住腳步,遠遠跟隨柳生劍影而去。
  只是當他看到他坐下沉思,身上劍氣忍不住紛亂暴動時,他便後悔了。
  這樣的他,他從來沒有看過。他從來都是平靜的,神情淡然,就算是與人比劍證道,也是不急不徐地達到他的目的,沒有過一絲慌亂。就連被月蘭勾引出熱情的他,也從沒有這樣的情感波動。
 
  樓無痕,妳何德何能?
 
  東宮神璽,你的夢也該醒了。
 
  緊握住手中教鞭,身子不禁微微顫抖著。咫尺天涯,陰陽兩隔,撥開眼前雲氣仔細一看,才發現那端根本無人等待,無人相守。
  緊閉住眼睛不願再看那人掙扎的神情,也不願自己軟弱的滴下眼淚,手中教鞭發出微弱聲響,像是他心底的嗚咽。教鞭斷了,他的心,也碎了。
  白色身影微微踉蹌,轉身便離開,身後傳來柳生劍影充滿痛楚的哀嚎。
 
  他,緊緊閉住眼睛。
 
 
  回到揚柳冬苑,他挖出所有窖藏的酒,一杯一杯的喝,卻越喝越是清醒。他想這樣的飲酒速度過慢,所以拿起酒壺便灌,可是心中的痛楚還是清晰傳來。
  他緊抓住胸口,很想將裡頭的心臟掏出來丟掉,卻是不可能。
  人說,酒能解愁,酒能忘憂,為何他越喝越是想起過往種種,想起那人的親吻、那人的擁抱,那人低聲喃喃唸著他的名字催促的聲音,有時候是這麼的溫柔。
  隨手一摔,酒壺在地上迸碎,酒水濺了滿地。
  這不過是他自作多情,一廂情願!所有的溫柔不過是他的癡心妄想!木頭怎會有感情?他如何待他,他便如何做。他對他有著憐惜,也是因為他從來就不忍心粗暴對待他。所以只不過是有模學模、有樣學樣,他不過是個最好的學生,卻不是最好的情人!
 
  至少……不是他的情人。
  東宮神璽無力趴在桌面,低聲喃喃,眼淚早已流乾。
  樓無痕啊樓無痕,妳真是何德何能?是怎樣的劍心才能停留住那人的腳步?是了,那人曾經說過,樓無痕的劍冷殺,劍心卻是溫暖,劍意殺氣凜凜,劍心卻是悲鳴不已。可這又算得了什麼?不過是心口不一的劍心嗎?心口不一的事他也作得不算少了,可是卻從未得到那人的關注。
  「也許當初該學劍的……」又是低語喃喃,眼中又滑出淚水。東宮神璽沒有注意自己滿臉是淚,只是摸索著酒瓶。「我的酒呢?我的酒呢?跑到哪裡了?你跑去哪裡了!」伸手一拍桌面,實心木桌應聲而倒。乓啷破碎聲不斷,酒水溢流一地。
 
  東宮神璽浸淫酒中,沒有注意到外間動靜。不知道柳生劍影與徒弟的一番爭吵,也不知道他最後還是將徒弟從競天宗手中救出,送回東瀛。更不知道,任劍誰重新與柳生劍影再戰,使得柳生劍影迎來平生第二次的敗果。
  他只知道,他手中的酒,沒了。
 
  顧不得打理自己,東宮神璽搖搖晃晃地便出門買酒,看到熟悉身影經過時,驀然一驚,就往旁邊一躲,目送他遠離後,又忍不住遠遠跟上。即便柳生劍影曾嚐下敗績,仍是驚世絕頂的高手,不想被他發現,就只能遠遠吊著。
 
  醉意襲上,東宮神璽不得不靠在路旁樹幹微作休息,嘴角忍不住勾起。東宮神璽啊東宮神璽,你這是在做什麼呢?不是已經決定不再見到那人,卻為何還是在看到他後,巴巴地跟上呢?難不成不聽到他絕決的話語,你就不會死心嗎?
  低低笑著,手臂橫擋在臉上,身體輕輕顫抖著,不曉得是哭還是笑。
 
  「好友……?」忽聽得熟悉聲音響起,東宮神璽抬起頭,眼中映入北窗伏龍的身影。
  「是你。」冷淡撇過頭去,那一瞬間他還以為木頭發現了他,回過頭來找他,可偏偏仍是癡心妄想。首先,柳生劍影就絕對不可能這樣稱呼他。
 
  「多日不見,你怎麼這副模樣?」白忘機皺緊眉看著眼前神思不屬、一身酒味,與平日愛潔的他完全不符合形象的東宮神璽,臉上掩不住憂心。
  「不用你管。」撐起身子,便要走開,隨手揮開白忘機伸前相扶的雙手。「你這大忙人還是好好去忙你的神州大業,不需要來管我。」
 
  「怎麼如此說話?好朋友不來管你,誰管你呢?」還是捉住東宮神璽手臂相扶。
  「誰都不用來管!」東宮神璽忍不住發怒。
 
  「好好好,誰都不用管,我沒有管你,我只是扶扶你而已。」白忘機明白酒醉之人不可理喻,故也只是順著他的話語。「好友,太陽快下山了,我送你回去吧。」他可不敢撒手不管東宮神璽,東宮神璽的朋友們都知道他的酒癖,如果放任他一人在此,還不知會生出怎樣的亂子來。
 
  「我不回去!我要去買酒!」又甩開他手。
  「好好好,我們去買酒。」看著東宮神璽顛步走著,白忘機心裡七上八下的,深怕他會摔倒路邊,於是緊跟著他。看著四下樹林茂密,心中疑惑,離最近的鎮上可還有段遠路,怎麼會買酒買到這裡來?
  想到方才與劍聖的會面,白忘機恍然一悟,又扶住東宮神璽幾欲跌倒的身軀,問道:「好友,你也是為了關心劍聖前來的嗎?」
 
  用力甩開他,東宮神璽大怒:「誰會關心那根木頭!」隨後扶住身旁一棵樹木喘氣。
  白忘機靜靜看著他,心中有著明悟,肯定好友這場大醉與柳生劍影脫不了關係。可是就他所知,柳生劍影之所以劍心不再純淨,劍上沾染到情感的雜質,乃是因為紅樓劍閣二宮主之故,並非是前些時候與他一直形影不離的東宮神璽。
 
  看著東宮神璽閉著眼,臉龐上沾染髒污,冷汗涔涔的模樣,不忍他為情折磨,白忘機緩緩開口:「好友,忘了他吧。」
  「忘了他?你在說什麼?我有什麼人好忘的?」一陣輕笑,笑聲卻低啞斷續,令人心生不忍。
 
  「柳生劍影。」白忘機不放過他,開口吐出被東宮神璽列為禁忌的名字。
  「你說什麼?不准你提起這個名字!」揪住白忘機衣領,東宮神璽面露凶狠。
 
  白忘機無懼,只是拍拍他的頭,柔聲道:「忘了他吧。既然不屬於自己,何不放手讓自己好過?」
  「我沒有……我沒有……」想起與那人度過的點點滴滴,那時的他是如此的快樂,為何他便不能屬於他?為什麼?
 
  輕嘆一聲,摟住東宮神璽,將他按在懷裡:「想哭就哭吧,好好地放聲大哭一場。哭完,就把那個人給忘記了吧。」輕輕拍撫他的背。
  被溫暖的體溫包圍,好久不曾感受到溫柔體貼的東宮神璽終於忍不住情感潰堤,大聲哭出。
  曾經,他以為他能留住他的腳步。也許證道之路漫長,但他仍是相信他給了他那樣一個承諾,心裡面必定有留下他一個位置。可是,他錯了。面對真正的感情,他在他面前也許只是渺小得不足以一提。
  所以,真的該放手了。
  他從來沒有這樣在意過一個人,從來也沒有為誰心碎過,所以他不知道如何能結束這份情感。但是,他還是得放手了。至少,不要再去想他,不要再去探問與他有關的任何事物。這樣,也許就可以忘記。
 
  心痛不已,緊緊抱住身前溫暖的軀體,貪戀好友給的一點溫柔。這份溫暖並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想要的,終究還是抓不住在手中。
  真的,該放手了。
 
 
  柳生劍影獨自坐在海濱大石上,靜靜沉思著,糾結的心情如海浪一般起伏,不能寧靜。
  想起前後兩次挫敗,想起任劍誰說他變弱的話語,他不明白,為何劍上沾染了情,便不再純淨?
 
  想起自己對樓無痕的關注,不想見她暗自哭泣,想守護著她,想那劍心不再流淚,而是能夠穩穩地散發出溫暖的光芒。
 
  「這就是情嗎?劍上沾染了雜質,還能純粹嗎?棄了情,何必再回劍閣?棄了劍,如何再回劍閣?」沉聲一喝,柳生劍影揮出一劍砍向海面,劃開海水,激起兩道高如樓牆的浪濤。海水重重落下,引起海鳥嘎然四散逃逸,不再平靜。然而發洩過後,柳生劍影仍無法心寧神定,飛濺在臉上的海水,是如此的冰冷。
 
  「嗯?」伸手撫摸臉頰上冰冷的海水,柳生劍影心有所感,忽然神思一動,宛如一團白光乍然爆發,靈台頓時清明。
  情與劍,本是兩物,皆是他的本心,不相干擾,更加無所謂雜質。
  柳生劍影起身走下岩石,漫聲低吟:「劍亦道、情亦道,不棄劍、不棄情,道之真意,唯有自然,一任自然。」
  收劍入鞘,也收納己心,不再為情煩惱的他,劍心又回復最純粹的境界。抬頭望海,想起矗立海邊的紅樓劍閣,想起樓閣內劍心總是悲鳴不已的樓無痕,柳生劍影腳步踏出,直往劍閣而去。
 
 
  劍閣此時,正遭逢最大變故。
  大宮主曌雲裳終於顯露本來猙獰面目,殘殺紅樓眾人,只為逼迫二宮主樓無痕,瞧她無言傷心,內心便自興奮不已。
  樓無痕懷抱住四宮主霏嬰的屍身,內心自責不已,為何她總是無法救下她想要救的人呢?為何偏偏是她,長久以來要默默承受姊妹們被無情殺害的痛苦呢?她以嚴規管束眾人,卻還是總能讓大姐找到藉口傷人。她越加嚴厲,大姐手段越是兇殘。她到底要如何是好呢?
  看著大宮主越加逼近的寒冷劍鋒,樓無痕緊緊盯視著,心想就這樣去了也好。就這樣去了的話,也許就可以不再心痛了吧?
 
  「二妹啊,妳想等妳死後,劍閣內中眾人會是欣喜,或者是悲傷呢?本宮認為,恐怕是前者居多啊!」曌雲裳高雅面孔微獰,吐出嘲諷話語。
  「我早已不在乎了。」閉上眼,不再看她。
 
  「可是她們以後,就沒人保護了。嘖,只怪妳不該違逆本宮的意思,妳一時的仁慈,害死這麼多人,妳不會感到良心不安嗎?」寒冷劍鋒越加逼近,曌雲裳仔細打量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姊妹,嘴裡吐露無情扭曲的話語。
  「妳心痛了,最後欣賞一次妳這種神情,仍是美的讓我瘋狂。」輕笑。「妳不過是本宮厭煩的玩具,本宮要妳死,妳隨時可以死!」劍鋒高舉欲落。
 
  「就算是天要她死,我也……不准!」柳生劍影大步跨入,高昂的劍意激得廣場上眾劍低鳴不已。
  曌雲裳回頭,咬牙。「柳生劍影!」
 
  柳生劍影對她不予理會,只是向著樓無痕道:「我來,是為了帶走妳。」
  曌雲裳又驚又怒,卻只見劍聖拆下眼上布條,眼神清明,手向前一擺請戰。
 
  紅樓劍閣當中,曌雲裳與柳生劍影一戰,再次展開。
 
 
  東宮神璽回到揚柳冬苑,臥倒便睡,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總之,醒來的時候,已是晚霞滿佈。起身看著本該一片狼籍的廳堂,此時卻早已收拾乾淨。東宮神璽嘴角一彎,心知是無良好友好心收拾,想起這個不愛家事的好友一邊唉聲嘆氣一邊收拾整理的模樣,有些好笑。
  既然家裡不用整理了,那就好好打理自己吧。
  走至浴間,發現沒有熱水。是了,沒有人燒水,又何來熱水呢?他的好友從來也不會來碰他的浴間,更不會想過要幫他準備熱水。
  唯一一個碰過浴間的外人,也只有他。
 
  想到此處,東宮神璽搖搖頭,想把腦海裡那人甩掉。
  默不作聲地蹲下,向炕裡丟進幾根柴火。一旁堆積的柴火整整齊齊的,仍是當初那人留下的痕跡,東宮神璽垂眼盯視著手中柴薪,突地用力一丟,火星一溜竄出,頓時大火熊熊。
 
  待到他終於打理好自己,坐在庭院裡的搖椅輕輕搖晃時,消息傳入手中。
 
  『柳生劍影再闖紅樓劍閣,大宮主敗,柳生劍影帶二宮主離開。』
 
  面無表情,手上教鞭輕敲,刻意忽略那令人心痛的名字。現在的他,只想知道紅樓劍閣的真相。離開劍閣的二宮主,或許是個機會。
 
 
  荒野之上,看到眼前並肩的兩道身影,東宮神璽覺得有些刺眼,深吸口氣,平復內心騷動,走向前去。
  「柳生劍影,好久不見了。」東宮神璽看了他一眼,便轉頭看向一旁的樓無痕。
  看著眼前的白色身影,許久不見,卻散發出疏離的氣息,柳生劍影內心疑惑,微皺眉:「你怎麼了?」
 
  嘴角微勾,笑意卻不入眼底。「你還會關心我嗎?真是稀奇。」手上教鞭輕敲,沒有回頭,只是向著樓無痕說道:「我不是來找你,乃是前來一會二宮主。」
  樓無痕美麗的眼睛看著他,內心已然明瞭:「你是要問牧野凌風之事?」
  
  「聰明。」不鹹不淡地讚了一句。「還請二宮主告知。」
  「你想知道什麼?」
 
  「他是怎樣死的?我身上的印記,又是從何而來?」
  「看過骷髏坑的嬰屍,你早該知曉你的身分。」東宮神璽眼光銳利,樓無痕心中對紅樓殺人一事,心有所愧,垂眸不與他目光接觸。
 
  「果然是這樣,那妳可知當年之事?」
  「前任二宮主生下男嬰,依照劍閣規矩,男嬰與劍種都必須同死,二宮主心生不忍,將真相告知牧野凌風。劍閣外,前任大宮主與兩人一場激戰,最後憑藉鎮閣神劍‧歲月輪鋒芒銳利而終結了這場戰事。牧野凌風臨終之前,拼死將嬰兒丟入大海,我們一直以為,嬰兒已經死了。」
 
  「所以妳也非前任二宮主親生?」
  樓無痕不語,東宮神璽也無興致再問,只是拱手一禮:「多謝妳。」轉身向柳生劍影道:「柳生劍影,餘下便是我之私事了。」
 
  對他冷淡的語氣感到不解,微皺眉,問道:「你要前往劍閣?」
  「哈,會關心我的動向,你真是改變不少。」可惜卻不是因為他。呵,說好要放下的,何必再想呢?
 
  東宮神璽背轉過身走出幾步,忽然停步又道:「對了,我給你的那個香囊沒必要再留了吧?你身邊已經有了更好的女兒香味,何必執著月蘭?」
  「嗯?」柳生劍影疑惑,今日的東宮神璽確實很不對勁。
 
  「將香囊丟了,送人也無所謂。總之……」手上教鞭輕敲,風吹動著他的披風,有一絲瀟灑。可天知道東宮神璽是如何忍住迸出心臟的滾滾血流,那血流灌入四肢百骸之中,居然是那樣的冰冷。
  他停頓那樣久,久到柳生劍影兩人以為他不會再言語,只聽得東宮神璽輕輕地道:「當初的那一個承諾也沒必要再守了,你有佳人伴在身旁,該好好珍惜。」說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柳生劍影默然,眼睛盯視著東宮神璽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卻不改其姿勢,直直站立著。他分不清此時此刻內心升起的異樣感受,仔細品味,卻是難以言喻。
  樓無痕靜靜看著他,又望了下東宮神璽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過後不久,柳生劍影與樓無痕遊歷來到無佛寺,遇雅僧佛公子。柳生劍影證道之路上出現新目標,便將東宮神璽帶給他的疑惑與感受暫拋腦後。
  偶爾,柳生劍影輕撫著懷中的月蘭香囊,吸聞月蘭高雅的香味,會陷入沉思當中。
  他仍是沒有忘記,與東宮神璽的那一個承諾。所以證得道後,他會回去找他,問他為何要拋開諾言。
 
  那日他離去的背影,隨著漸暗的霞光烙印在他腦海裡,隱隱有一種不知名的孤獨意味。他不明白。
  忍不住取出一片月蘭花瓣放入口中,感受那熟悉的靈氣波動在體內竄流,充盈經脈。東宮神璽就如這樣的月蘭,讓他感覺舒服。
  隔衣按住懷裡的月蘭香囊,他,不願拋下。
 
 
  大地震動,神州第二柱被發狂的劍閣之主曌雲裳以鎮閣神器砍斷,神州子民再入水深火熱。
  異度魔界之創始神,翩臨人間。
  毀滅,再度開啟。
 
 

後記:
呃,狗狗教得好的話,會自己找到路回家的。(眾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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