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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楊柳東風 篇九:守護


  神州第四柱,神州存亡的最後一絲希望,就位在滾滾萬里黃沙裡,潛匿的磐隱神宮當中。
  磐隱神宮因著特殊地形及隱密防護,即便是棄天帝也無法輕易開啟。神州群俠得知磐隱神宮當中藏有消滅棄天帝的方法,一直致力於尋找開啟密法。這期間,為避免棄天帝先行得手,故組織發動了幾次攻擊。令人期望最深,後被神州眾人議論紛紛的便是一頁書與風之痕的聯手一戰。
  但是,眾人只知兩人戰敗傷退,卻不知一頁書等兩人已成功在棄天帝身上留下弱點。如果棄天帝所得以依憑的聖魔元胎之身被毀,棄天帝將回歸屬於祂的世界,無法再臨人間。
 
  這日,神州群俠終於獲得開啟密法,來到萬里黃沙,即將進入磐隱神宮,找尋棄天帝回歸之法。然而,棄天帝亦在萬里黃沙附近徘徊,若是被祂察覺,發動攻擊,群俠敗退傷亡不提,已開啟的神宮當中,神柱蹤跡將無可隱藏,若此,神州陸沉,便在轉眼之間。
  眾俠沙盤推演,擬定計畫,終於訂定方案,不意卻在滾滾黃沙當中見到一挺立身影站立其中,意外獲得臂助。
 
  「柳生劍影,你為何在此?」曾經是柳生劍影求道對象,但卻無成功一戰的銀鍠朱武不禁訝異問道。然而心中更為訝異的是,眼前所立的柳生劍影,當時一身高揚劍意已失,今日神清氣和,修為似是更上一層樓。
  「你們進入吧。」柳生劍影並不回答,只是如此道。
 
  「我明白了,你來此地,是欲與棄天帝證道。」明白此人對證道之執著,銀鍠朱武心下了然。
  「吾道已證,在此是等待天命的來臨。」淡淡答道。
 
  「讓吾留在此地助你。」與神州眾俠一同對抗棄天帝之禍的道境玄宗之首‧蒼最是知天命,其人憫懷,聞言便表示願留下相助一臂之力。
  「不可,萬神訣最終式,是我也不能控制的敗亡之劍,周遭一切將被捲入。讓我獨守,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道教先天劍子仙跡不解問道:「你是東瀛人,為何要介入這場神州浩劫?」
  「有吾所種之因,吾當該償還。」口氣仍是平靜,似不為即將來臨的生死掛心。

  見眾人還想再問,柳生劍影淡淡地道:「棄天帝不知何時再來,你們時間不多,開始吧。」
  「好吧,那我們開始著手進行吧。」眾俠也是乾脆爽快之人,能得強力幫助,更是增添幾分信心。只是,道境絃首看著柳生劍影高大挺拔的獨立背影,心下有幾分惻然。依棄天帝之威,這世間能單身與他對抗的人類可有存在?
  柳生劍影,你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來此與之一戰呢?
 
 
  柳生劍影不知他人心思,只是將懷裡的月蘭香囊取出,在掌心中輕輕摩娑,囊上懸掛的柳葉玉串隨黃沙熱風急速擺動,發出叮鈴鈴的清脆響聲。
  月蘭花香被狂風吹得散去,柳生劍影卻依舊能在疾風中捕捉到它宜人的香味以及熟悉的靈氣波動。
  
  昨夜的東宮神璽比起他們再會之時顯得更為脆弱,眼淚似乎沒有盡頭。他安慰著他、取悅他,卻仍是無法讓淚水停止。東宮神璽緊緊抱住他,像是不讓他離開,卻也不再多言,只是拼命抹著眼淚,靜靜的看他。
  他捨不下這樣的東宮神璽,卻也不得不離開。若是,不能在此日讓眾人功成,棄天帝不只危亂神州,整個人間都避免不了毀滅。即便他帶著他遠離,又能走到何處?
 
  昨夜月蘭開得燦爛,東宮神璽將採下的月蘭堆滿床頭,與他恣意狂歡,那樣的不顧一切,似是要將他緊緊刻畫在腦海中。而他看著他,心中憐惜著。自己,又何嘗不是想把他牢牢記住呢?
  將香囊移至鼻前深深吸聞,囊裡滿裝著新採的月蘭,像是東宮神璽對他的滿滿愛戀。
 
  ……璽,我答應你,不管此戰結果如何,不管我變成了何種模樣,我都會回到你身邊,與你再次相見。
 
  身後傳來震動,黃沙狂亂暴動著,柳生劍影默然將月蘭香囊收進懷中。
  磐隱神宮已然開啟,最後一戰已經來臨。
 
  眾人進入神宮後不久,氣流驟變,一聲驚爆,捲起萬丈黃沙。滾滾煙塵裡,棄天帝威嚴身形凜立,唇角高傲揚起,雙手一抬,黃沙往四方散去,氣勢之強,令人無法逼視。
  「來。」修長眼睛盯視著眼前的柳生劍影,這個氣息讓他感到熟悉,似乎便是之前擦肩而過的人間高手,棄天帝冷漠目光中因此流露出些許興味。
 
  威嚴聲落,戰端開啟。
 
  棄天帝緩緩舉起神之手,氣勢鼓動風壓,直逼眼前柳生劍影。
  柳生劍影撮起劍指,劍氣凝結,隨手一破。然而,神之力無邊無盡,擴張擠壓著,柳生劍影身形靈活變動,凝指成劍,劍氣四射。招至極限,招中無招;變至極限,變中不變。毫無章法,不著痕跡。

  棄天帝見狀眉一挑,舉掌又揮:「神之渦。」
  強大壓力更甚方才,柳生劍影微屈膝,縱身飛升半空,出手已是萬神劫第一式,只聽得他輕喝一聲:「萬神劫。」
  背後巨大劍翼應聲張開,反射著冷冽的寒光。劍翼搧動著,萬千劍羽急射而出,破開滾滾黃沙,直往棄天帝而去。棄天帝抬手向前虛按,萬千劍氣便被輕輕格擋,激盪出火星寒光,散落在棄天帝身前周圍,難入分毫。
  本不期望一招便功成,趁劍光散亂,迷惑敵人視線時,柳生劍影快絕的身姿穿越時空限制,轉眼間便進前一劍刺向棄天帝。然而棄天帝又是輕輕一抬手,便輕鬆格開攻勢,勁力一吐,首當其衝的柳生劍影便嘔血飛出。
 
  「人,怎能成為神之劫?」目光輕蔑,嘴角不屑微挑。
 
  扭轉身子,安穩落地,柳生劍影眼睛盯視著棄天帝,手一抬,萬神劫第三式已發。
  道之極意,反璞歸真,氣勁過處,狂亂飛舞的滾滾黃沙也安靜下來。絕頂殺招,竟是一片安和祥寧,已是道之無爭、道之無求、道之無欲。
  足一蹬,劍指凝結巨大劍氣,再次直擊棄天帝。
 
  棄天帝抬手,龐大勁力帶著氣勢反壓,甫一交鋒,柳生劍影胸口如受重擊,鮮血自口中噴灑,身形再次飛出。
  「無爭、無欲、無求,你的劍,擋不住毀滅。」棄天帝冷淡道。
 
  接著又抬起手,準備再贊一掌。此時,萬神劫三招已過,即將來到的是從未現世的敗亡之劍。
  只見柳生劍影跨前一步,雙腳前弓後箭,左手劍指拄地,右手凝指抵於眉心,隱隱發出光芒。
 
  驀然,氣勁擴張而出,空無的世界蔓延,劍之意志散於天地之間,萬里風沙,無端消散。
  驚咦一聲,棄天帝面對道之極,也不敢輕對,運使身上真氣,雄渾氣勁流動著,竟連大地也微微震動。
 
  「萬物天地為劍,神鬼妖邪為劍,劫波萬度,宇宙蒼穹盡為劍,是謂、萬神劫。」
 
  緩慢的語氣,一字一句皆含帶著至高劍意。此時,劍指凝出劍氣,指臂擺動間,劍光瑩然,散出萬千劍形,就當柳生劍影語聲方落,劍氣爆衝,來的無端,來的無跡,直衝棄天帝之身。
  棄天帝護體真氣爆發,擋住紛紛的劍光,又一提氣,極招再現。
  「神之渦。」
  龐大的真氣旋轉如渦,可將一切事物絞碎。而在劍光碎散間,似是無止盡的神之漩渦擊向柳生劍影。柳生劍影身上散出層層疊疊、不可自制的劍氣,連連擋住,奈何神力堅不可催,無法抵擋,柳生劍影又是口吐鮮血。就在此時,鮮血凝結出劍氣,帶著絕倫的力量襲向棄天帝。

  「自發的無差別攻擊,難怪沒人可與你配合,可惜啊……。」劍氣無法傷到棄天帝一分一毫,尚未近身便被棄天帝自發的護體真氣一一打散。棄天帝似是嘆息著,手掌卻又向著柳生劍影方向抬起,知他無法解招,相同極招再度出手。
  「神之渦。」
 
  殊不知,此乃劍者賭注的最後機會。
  柳生劍影自發的劍氣滲透神之渦風眼,穿入棄天帝護體真氣,射中棄天帝右肩,霎時棄天帝肩膀鮮血直流。同時,柳生劍影亦被神之渦擊中,受到重創,因此鮮血淋漓,髮絲飄散,形容狼狽之極。然而,柳生劍影半跪坐於地,又是凜然面對棄天帝,神情依舊從容淡定。
 
  「這是你賭注的最後一招嗎?」棄天帝左手在右肩上虛撫一陣,鮮血倒流,傷口收束,竟似是毫無受傷之象。
 
  柳生劍影額上不斷滲出鮮血,見狀也不輕易動搖,只是道:「還未結束,或者說,現在,才是開始。」驀地大喝一聲,突然間,柳生劍影盡散意志,向外擴張。

  感受到劍的意志如此磅礡,已晉道之境界,棄天帝不由嘆道:「入道劍者,又多了一名讓吾記住的人類。」

 
  劍意散向四方,百里之內同受感應,劍閣前廣場所立之劍一同飛往空中。
  而在同時,在中原各地的武林人士,身上配劍騷動不安著。眾人訝異不已,卻止不住騷動的劍,鏗然聲四起,劍身已離劍鞘,直往空中飛去,眾人跟著抬首望去,便看到雲層中密密滿佈著利劍,劍身倒懸,卻不掉落。眾人見此景象,驚訝失色,深怕哪把劍不小心落到自己頭上,一劍兩洞,紛紛驚慌離去。
 
  此時,釋華山上,寺院門前花樹下,被柳生劍影留下陪伴樓無痕的無瑕也在騷動著。
  釋無痕見狀,柔聲問道:「你想陪他走完這最後一程?」
  劍無法言語,只是發出光芒,劍身顫動著。
 
  釋無痕會意,輕聲道:「因緣已至,你去吧。」
  語聲方落,無瑕之劍直衝雲霄,化作沖天火星,疾射向遠方。

  釋無痕目送無瑕之劍遠去,回身取來自己的配劍,插在無瑕之劍鞘身旁,柔聲低語:「雖然他已經離開,但妳並不孤單。」言語間,眼中淚水緩緩滑落。
 
 
  而在無佛寺,東宮神璽站在無佛寺最外圍的高山處,目光不離萬里黃沙方向,見眾劍於高空匯集,心中明白柳生劍影已到豁命一刻,忍不住心中激動,足一動,便也想追隨萬劍而去。
  只是,身軀方一稍動,便被人從後拉住。東宮神璽轉頭一看,只見雅僧佛公子立於身後,目光悲憫。
  「放開我!」此時心急如焚,顧不得此人對己亦有恩惠,出手便攻。
 
  佛公子低宣佛號間,轉手便已化解,仍緊緊抓住東宮神璽手臂,溫和的目光看著他,只是道:「施主,柳生施主正在為神州眾生努力,請勿辜負他之一片苦心。」
  東宮神璽一心只想離開,聽不下勸解,怒道:「管他的眾生!我只不過是想去陪在他身邊,這樣不行嗎!?」

  「施主,請勿讓柳生施主的苦心白費。」雅僧仍是靜靜的道:「在有情道者眼中,眾生是你,你便是眾生。」感覺到東宮神璽身子一震,不再掙扎,雅僧鬆開手,看著他頹然的模樣,知道他不會再衝動,便任東宮神璽身子軟下,跪坐於地。雅僧看著他,目光沉靜著,有些惻然,又低宣一聲佛號,無聲告退。
 
  ……璽,我會守護你。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劍影……」淚水無聲滑落。「你這笨蛋!你這木頭!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終於忍不住哭泣,對空大喊:「不管如何,都要回來見我!你聽見了嗎?柳生劍影!」聲音回盪在山谷,久久不散。
 
 
  此時,無瑕正衝過東宮神璽所處山頭,於天空中劃出一道粲然的火光,來到雲層中萬劍之間,毫不停留,直衝而過,引領眾劍齊飛。隨著飛縱的火星,萬劍疾馳磐隱神宮,紛紛落於柳生劍影身後周圍。
  見此異象,棄天帝不禁疑問:「嗯?」

  無瑕於高空旋轉,待萬劍落地後,又旋轉一圈,便落於柳生劍影面前。
  「道之真意,不過自然。自然,不過是眾生生命。」柳生劍影再度開口。

  「求道者散離意志,盡化元神,放棄入道兵解的機會,就是你的覺證嗎?」

  「守護生命,便是道之真諦,這便是,吾之道。」
  語聲鏗然落下,柳生劍影伸手握住無瑕,飛濺的血液,每一滴皆夾帶其意志,噴灑在身後萬千劍身上,不多久,柳生劍影身軀消散於天地之間,而最後的意志唯有,守護神宮。
  萬千劍刃受柳生劍影意志催動,緩緩升起,環繞在磐隱神宮周圍,如巨大漩渦般轉動,帶動強力風壓,令人不可輕易靠近。
  
  棄天帝抬頭看著劍陣,道:「守護不知饜足的人類嗎?真是荒唐。這樣,就想拖住吾嗎?」
 
  劍陣圍繞磐隱神宮,轟然作響,擋住棄天帝去路。


  磐隱神宮之內,蒼與銀鍠朱武為三教先天護法。此三人正合力修習於盤隱神宮之內獲得的祕法,若是功成,便有機會將棄天帝送離人間,歸回來處。
 
  蒼感受到宮外動靜,訝異道:「劍陣啟動,萬里狂沙的風能也開始保護神宮,這代表……柳生劍影!」
  銀鍠朱武不禁一嘆:「一生求證劍道的柳生劍影,也許終於得到屬於他的劍道了吧?」

  「對求敗的劍者來說,那是證天的機會,但即使他能證劍,為自己的因果負責,吾卻怎樣也無法為他歡喜。」面容微戚,蒼的話語中有著嘆息。
  「因為那視人命如敝屣的棄天帝。」銀鍠朱武看著他。

  「人間不該是賭注,人命不該因此犧牲!」蒼凜然聲道。
 
  最後一戰終於來臨,棄天帝,不能再讓祢繼續毀滅人間。
 
 
  棄天帝立於黃沙之中,感受到劍陣傳來的風壓威迫,停步抬頭,似乎是在觀賞著這奇妙的劍陣。
  「嗯,人類唯一可取的優點,即是意念。既然如此,吾就多讓你們努力一日吧。吾兒,別讓吾失望啊。」負手身後,意態悠閒,此時,鼻間傳入熟悉的香味,棄天帝忍不住挑眉訝異,隨即散出知覺,尋找花香來源處。
  確認到花香是從劍陣內中傳出,棄天帝唇角微勾,不禁輕笑:「真是有趣。」
 
  入道劍者,你的道,看來未到盡頭。或是,剛剛才要開始。
 
 
  黃沙滾滾,磐隱神宮周圍巨大劍陣緩緩轉動,阻絕一切侵擾。日落月升,又是一日過去,棄天帝的耐心也已到了盡頭。
  觀看一日,早已明白劍陣弱點,棄天帝緩緩抬起左手,神之力輕吐,巨大真力壓向劍陣最弱處,風向被改變,劍流產生紊亂,一亂無有不亂,萬千劍刃紛紛散落。
  此時,一道微弱光芒脫出劍陣,直往遠方逸去,棄天帝見狀,唇角微揚,左掌心微微向內一收,光芒便被穩穩吸入掌內。
  只見一串柳葉似的玉串旋轉靈動,發出陣陣清脆響聲,在棄天帝左手掌心上翻騰著,卻脫離不了其掌控,聲響越發急切了。
 
  「寒玥花與千年草木精魄凝結而成的玉石嗎?有趣。」五指微曲,空間壓縮,玉石頓時安靜下來。「想不到人間會有寒玥花,入道劍者,這是你的幸運。」五指鬆開,柳葉玉石緩緩昇到棄天帝眼前。
  「若是讓你這樣離開,你這好不容易寄託的一絲靈識也無法持久。所以……」閉上金銀雙瞳,棄天帝微微沉吟著,再張開眼時,眼中抹過一道流光。「既然你已非人類之身,吾不介意,再為天界增添一名生力軍。」
 
  輕笑著,空氣產生振動,闇黑身影頓時大放光明,白色髮絲飄飛,原本張狂的面容收斂,浮上莊嚴神情,白色衣袖飄揚間,手指伸出,輕點眼前飄浮著的瑩然玉串,注入一絲七彩靈光。
  玉串劇烈顫動著,發出脆響,瑩然玉光轉作劇烈光芒,一收一放的頻率宛如心臟般躍動。不多時,光芒歛去,玉串落下,頓時被黃沙掩埋。
 
  「吾心意至此,剩下的,也該讓神宮內那位不再無聊吧。」
  衣袖提起復落,髮絲又轉為闇黑,張狂氣勢又發。
 
  「入道劍者,若是順利,下次再會,你再告訴吾名字吧。」語落,高大身姿昂然邁向神宮,巨大陰影投落,宛若黑色雙翼,轉眼間身形便沒入神宮之內。
 
 
  ※ ※ ※
 
 
  揚柳冬苑。
 
  天氣正好,陽光溫暖,涼風習習。
  然而,東宮神璽坐在搖椅上卻早已沒了悠閒的心思,雙眼注視著庭院中的月蘭花叢,心思已飛到遠處。
  那日,神州群俠大戰棄天帝,經過一番波折,終於順利將棄天帝送回祂應回之處。神州陸沉危機隨之解除,但為了修補神柱,眾人還是陷入忙碌之中。
 
  東宮神璽不管這忙碌,他僅僅是在無佛寺等待了七天。然而,等待如此難熬,七天卻是匆匆而過,依然沒有柳生劍影的任何消息。
  心中茫然失望,就說人死後七日內會回到親人身旁,可是柳生劍影答應了他,卻是沒有回來。
 
  端起手中茶杯,東宮神璽略略抿了一口,並無發現茶水已涼,只是呆滯地又將茶杯放回桌面。
  他已經坐在這裡很久很久……希望月蘭花開時,那人的身影會浮現在他眼前,與他再見一面。可是,月蘭花開又枯,那人身影始終渺渺。他想入夢尋他,可是一臥在床上,他的親吻、他的擁抱便隨著回憶襲來,卻不過只是他虛幻的想像。他好痛苦,他無法入眠,他……好想他。
 
  柳生劍影,咫尺天涯,陰陽兩隔,你可還記得我在此處為你守候?
  你,在哪裡?
 
  終於受不了這日以繼夜的疲累,涼風吹拂下,東宮神璽閉上眼,微微側過頭,似已睡去。
 
  ……璽,我在這裡。
 
  東宮神璽瞬間睜大眼睛,回想剛剛的夢境,呼吸變得急促。
  他看到滾滾黃沙之中,柳生劍影獨立其中,側著頭看他,髮絲隨風飄揚,撲打在臉上,卻掩蓋不住他溫柔的眼神。
  『……璽,我在這裡。』
 
  原來,原來你還在那裡。
  是不是路途太過遙遠,讓你忘記回家的路程?
  你無法回來,那麼,就讓我去尋你吧。
 
 
  ※ ※ ※
 
 
  萬里黃沙,熱浪翻滾,沙塵輕揚又落。此處土地廣袤,不見盡頭,人煙早已稀疏。
  曾經被磐隱神宮牽引,狂風大作,不利人行。如今,大戰已歇,神宮遁隱,便恢復了原本平靜無機的環境。
 
  東宮神璽在這裡走了很久,卻找不到任何標的物。眼前所見景象,單調、貧乏,沒有那人的蹤影。
 
  滾滾黃沙之中,神宮早已消失,柳生劍影,你到底在哪裡?我要如何才能再次見到你?
 
  體力耗盡,東宮神璽攏著披風跌坐地上,口中吐出白霧。夜晚的沙漠如此寒冷,冷卻不了他想再見他一面的心,是如此炙熱。只是,他有時也忍不住懷疑,當時的那個夢境究竟是他的幻覺,還是確實是伊人夢裡來尋?
  如果這樣短暫,便權當實現諾言,他絕不容許。
 
  用力丟出一把沙子,東宮神璽起身欲再繼續尋找,卻見四週沙面隱隱發出光芒。愕然停步,心跳突地劇烈起來。
  是他嗎?我終於找到他了嗎?
  
  『人類……你終於來了。』沉沉的聲音響起,非在耳際,似是在心裡,令人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怪感覺。
  對這突然浮現的聲音感到奇怪,東宮神璽皺緊眉,感受不到來人氣息身在何處,只能向著前方問道:「你是誰?」
 
  『吾嗎……在此地時間太久,吾幾乎已經忘卻了名字,你姑且就稱呼吾為旁觀者吧。』
  「旁觀者?奇怪的名字。」簡單下完評論,東宮神璽見來人非是心中想見之人,神情不耐,隨口問道:「閣下找我何事?我還有急事在身,不與你蹉跎。」
 
  『你所謂的急事,莫非就是這個?』話語方落,東宮神璽身前三丈處黃沙破開,緩緩升起一物,瑩光流轉。
  「這是……?」東宮神璽瞪大眼睛,看著光芒飛近,待看清楚來物,心中激動不已,便欲落淚,急忙伸出雙手握住,忍不住大聲問道:「這裡是磐隱神宮所在嗎?」
 
  『神宮已經移轉,不在此處。不過這非是重點,你所要找的,無非你手上之物。』
  「我手上之物……?」將緊握的雙手打開,看著被瑩光包裹的柳葉玉串,忍不住便要落淚。這是他給柳生劍影的香囊上所繫之物,若是落在此處,柳生劍影一定便在這裡。「閣下有過人之處,可否告知此物之主現在何處?」垂眸看著玉串,聲音有些顫抖,東宮神璽強忍著淚水,勉力不使落下。
 
  『嗯……』旁觀者微微沉吟著,卻問出了不相干的話語。『你身上的花香從何而來?此物之主也有嗎?』
  雖然見不到來人,東宮神璽聞言也忍不住愕然抬頭。「花香?」驚愕過後,隨即會意,將懷中自己帶著的月蘭香囊取出。「閣下可是指月蘭?」
 
  『果然……』聲音微微震動著,似乎是覺得不可思議。『想不到人間會出現寒玥花,難怪那位會出手相助……。』
  「寒玥花?這是說月蘭嗎?」從來都不知月蘭花之來歷,聽聞此言,忍不住問道。
 
  『你稱呼為月蘭,在天界,卻稱為寒玥,這是天界才有的花朵,卻不知為何流落人間……嗯,莫非寒玥偷偷來到此處?他要做什麼呢?』疑惑不解,竟自喃喃自語。
  天界?東宮神璽微挑眉。他在無佛寺聽到最後一戰的相關訊息,便是說棄天帝來自天界,因不滿人間污穢,才發動毀滅。天界之神如此妄為,天界中其他神祇卻無所表示,這讓他對天界人殊無好感,於是不想繼續這話題,只是道:「閣下還未回答我先前的問題。」
 
  『你心急了?是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手中早已掌握,又何必苦苦相詢?』
  「什麼?」訝異、不信,低頭往掌心玉串看去。柳葉玉串瑩光流動,閃閃爍爍,這光芒是如此溫柔,就像那人的眼神一般。「他……在這裡嗎?」輕輕撫摸。
 
  聲音的主人沒有答他,其實他正在苦苦思索著。東宮神璽也不以為意,只是怔怔然看著手中柳葉玉串,希望當中能浮現出那人的身影來。
 
  『若真是如此,倒少了吾不少力氣……』聲音迴蕩著,似遠忽近,像是在叨念些什麼。沉默良久,終於再度響起:『人類,讓吾看看你身上之血。』
  「嗯?」聞言抬起頭來。
 
  『只要一滴便可,這跟你欲尋找之人大有關連。』
  聽聞此言,東宮神璽毫不囉唆,立即咬破指頭,鮮血泪泪湧出。
 
  『真的是鳳凰血,這下真的有趣了……。』
  聞言挑眉,東宮神璽問道:「你說什麼?」
 
  『哈,鳳凰血如此珍貴,想不到在人類血脈之中竟有流傳,難怪寒玥花依戀你生長。莫非身具鳳凰血,焉能在人間培育出寒玥花來。真是緣分,入道劍者好大福氣。』
  「你的話,越來越讓人莫名其妙。」皺眉。
 
  『哈,不用生氣,鳳凰血珍貴,可別浪費了。將血滴上你掌心裡的玉串吧。也許,你可以再見到你想見之人。』
  睁大眼,似是有些不信,但他無法多想,想見他的心是如此急切,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可能,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將血滴上玉串,隨即光芒大作,玉串緩緩漂浮而起,直至東宮神璽面前,邊吸收著一同漂浮而起的血珠,邊開始急速旋轉著。
 
  『心中想著你要見的那人,心意越是強烈越好。』
  東宮神璽聞言閉上眼睛,那人的身影早在心裡佔據各處,他的親吻、他的擁抱,他看著自己那溫柔的眼神,都讓自己眷戀不已。曾經分離,如今聚首,可惜卻是如此短暫。若是沒有棄天帝之禍,他想,他們可以天荒地老。
 
  玉串旋轉得更加急速,小小的柳葉玉竟開始相互融合,成為一個整體,光芒愈加強烈,隱隱閃著七彩靈光。此時,月蘭花香突然浮現,飄散四方,東宮神璽身旁週遭沙面又開始發光,似乎是響應著玉石發光的頻率,忽現忽隱,像是心跳一般。
  東宮神璽閉著眼睛,努力想像那人身影,沒有注意到這動靜,直到耳邊傳來心跳般的鼓動聲,才訝然睁眼。此時剛好見到沙面上浮現光芒點點,直往自己所處之地飛來,被玉石發出的光芒吸引,融合成一體。
 
  『想不到可以做到此一地步,實在是省下我不少功夫。』那聲音聽起來很是高興。
  東宮神璽沒有理會他,雙眼只是盯視著眼前異象,一瞬也不瞬。
 
  驀然,將地面光點全數吸收的玉石大放光芒,東宮神璽忍不住抬手遮眼,等待昊光散去。再睁開眼時,略呈橢圓的玉石滴溜溜地繞著他旋轉,似是無比歡欣。
  東宮神璽卻無歡喜之意,眼前人影杳然,還是看不到想見之人。
 
  『你失望了?』看穿東宮神璽內心所思,那聲音震動著,似有笑意。『若不是鳳凰血與寒玥花,吾要收集這碎散萬千的心念與元神可要有多久?更別提要讓入道劍者凝形聚體。』
  「凝形聚體?」心頭一跳,忍不住問道:「你有辦法讓他再度重生嗎?」
 
  『吾沒辦法。』東宮神璽聞言失望,眉還來不及皺起,又聽那聲音道:『但是你可以辦到。』
  「什麼意思?你可以乾脆一點說個痛快嗎?」忍不住氣道。
 
  『哈。』那聲音輕笑一聲,似乎很欣賞這樣的反應,但也不拖延,遂解釋道:『寒玥花是天界之花,對仙人之修練大有裨益。若是能得寒玥花日夜滋養,即便是靈體,也可以化育再造軀體。但是寒玥花個性古怪,不易生長,十分嬌養,故是極為難得。想不到你卻隨手便可拿出,嘖嘖,所以我說入道劍者好福氣啊。』
  「花?只要用花滋養就可以嗎?怎麼滋養法?」沒有理會那聲音之中的調侃之意,他只在意最關鍵處。
 
  『入道劍者元神曾經散離,修補困難,單是用寒玥是無法滋養完成。不過那位居然發了好心,灌入天神靈氣,此時,只要再找到地仙靈氣,天地陰陽交會,元神重結,軀體便可凝結再生,而且不是凡體,已是仙軀之身了。』
  「那要去哪裡找尋?」不管凡體還是仙軀,東宮神璽只關心柳生劍影是否可以重生。
 
  『這問題本來也讓吾好生煩惱,不過你與入道劍者有緣,此時也不用費心了。』
  「什麼意思?」又皺眉。這個旁觀者講話真的很不乾不脆。
 
  『吾說過,你身具鳳凰血。身具鳳凰血之人類不僅僅可以培育寒玥,而且體質特異,可凝聚地仙靈氣。你有這個資質,又何假外求呢?』
  「什麼?」不禁瞪大眼。「你是說我能救他嗎?」
 
  『不但可以,還可以使他的修為更上一層樓。唉,入道劍者真是好福氣啊。吾怎麼就遇不見鳳凰血?難怪寒玥也要巴巴地跑來人間界。』語氣多有惋惜。
  「你可以痛快一點講完嗎?」雙眉豎起,要不是顧念著對方握有救治之法,他真想一鞭將他甩到天邊。
 
  『哈,莫急莫氣。』心下有點發虛,鳳凰血雖然好,脾氣大也是眾仙所畏懼的。『你現在未能使入道劍者凝形,是因為你體質雖好,所能凝聚的地仙靈氣卻極少,尚需要修練,若是修成仙體,蘊有充沛靈氣,入道劍者凝形結體便在轉眼之間。』
  「修練?要怎麼修練法?那這樣還要多久才能讓我見到他?」
 
  『閉上眼,吾傳你修練之法吧。跟你也算是有緣,而且也讓我順利完成被托付之事,吾倒要感謝你……這樣吧,看你跟入道劍者關係密切,有個秘法也一併傳授吧。』
  「是誰托付你的?」方才言語中隱約提到第三者,東宮神璽心中不免懷疑。
 
  『嗯,也不是不可說之事,便說予你聽吧。』
  原來旁觀者乃天界來的使者,天界人無法在人間界自由活動,需要有軀體方可有所作為。唯獨只有棄天帝創造出聖魔元胎,才能順利進入人界大肆活動。
  天界人無法在人間作為,卻可傳授人類對抗棄天帝方法,故創造出磐隱神宮守護神州第四柱,並派遣使者於此等待,且紀錄著棄天帝所作所為。
 
  『吾在這裡守護,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吾只能旁觀,不能有所作為,才自稱旁觀者。那位也不是極壞,但是心中有了歧見,便偏離了正道。吾甚是惋惜……。』
  「所以你是說,他是棄天帝托你救治的嗎?」
 
  『是,入道劍者被灌入的天神靈氣也是那位所有。』
  「哼,這算什麼?把人打死以後再來賠禮道歉嗎?以為這樣能得到原諒嗎?」
 
  『哈,那位乃天界第一武神,所作所為何需他人原諒?他這樣做,不過是欣賞入道劍者罷了。如果你們二位能順利飛升,也許有機會與那位再戰一場,不過小心別壞了多年辛苦的修行啊。』
  「哼,我會記住的。」
 
  『哈,真是有氣慨。吾也會記住的,希望到時能讓我做個見證哪。』聲音振動不已,似是極為開心。
  『能認識二位,也是吾之緣分吧。閉上眼,這個修練方法你會需要的。放輕鬆,吾會在你腦海刻下修練之法,每提升一個境界,就可見到下一個境界之法,這是為了保護你不致走火入魔……好了,吾說多了。你只要開始修練便可明瞭。』
 
  東宮神璽閉上眼睛,此時諸多妙法於腦海浮現,緩緩流動,讓他暗自驚奇。而玉石仍是繞著他打轉,似是在守護著他。
  驀然間,東宮神璽『看』到雙修秘法,不禁霞生雙頰,暗罵旁觀者為老不尊。
 
  『喔,你小看雙修秘法?這個可是極為有用的修練方法,只可惜天界人有情之人越來越少,不會輕易將自己生死交托給對方。而且,這世道啊……男男雙修可比男女雙修還來得多了。』言下似有嘆息。
  「你很囉唆。」頰上紅雲輕易不肯退去。
 
  『哈,難得說話一次,千萬不要嫌吾多話,吾也不免寂寞啊。』
  「你不能回去嗎?」
 
  『快了……應該也快了。吾在此徘徊,不過是為那位交托之事,此事已了,吾亦可放下懸念。』
  「多謝你。」旁觀者雖然囉唆,卻是給予諸多幫助,東宮神璽很誠懇地道謝。
 
  『哈,吾亦要向你道謝,讓吾輕易放下重擔。若是沒有你,單要讓入道劍者化形,就不知要花費吾多少心力。』
  「若是你,要花費多少時間?」
 
  『吾單是要收集碎散的心念跟元神就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遑論讓他化形。那位還真是怕吾等待時間內無聊啊。』似有嘆息。『不過你就不同了,伸出手,看看玉石吧。』
  依言伸出手,玉石又繞了一圈便依戀地落入他的掌心之中,東宮神璽仔細一看,忍不住便要落下淚來。
  只見得玉石上顯現人形,刻畫細緻,宛若真人樣貌。東宮神璽見到熟悉容顏,心中湧入疼痛、歡欣、不捨、難過等諸般滋味,終於落下淚來,流過玉石表面。玉石似有所感,瑩光閃閃,似是無聲安慰。
 
  「這一次,該換我守護你了……劍影。」吻,輕輕落上。
 
 
 
 
後記:
如果大叔與棄天帝站在相同高度上一戰,結果會是怎樣呢?
雖然我不會寫到,不過想想也是一種趣味。:)
 
然後我想說,旁觀者比我想像的更為囉唆!(用力戳)
 
不小心幫棄爺爺加了點戲份,老實說,他長得太俊美了,還真的滿難討厭他的,所以就讓他在本文裡為大叔做點補償吧~:D
黑棄白棄有一同出場欸,灑花~*
 
下一篇開始,終於要甜蜜了吧?(還用疑問語氣?(眾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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