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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楊柳東風 東瀛篇三:風景



東瀛篇三、風景
 
 
 
  他說,他要看他看過的美景,吃他吃過的美食。
  他想,他不知道何謂美景,吃食向來也簡單,也許不能滿足他。
 
  但是他與他都知道,不管如何,只要他在他身邊,就是彼此生命中,最美好的一道風景。
 
 
  ※ ※ ※
 
 
  伊達我流現在很不能靜心,但是他不敢亂動。
  不遠處,他的好兄弟兼可愛師弟天草二十六正在賣力練習揮劍。自從師尊平安回來,一一考校過他們的進展後,天草就被勒令一天要空揮五千次、劈柴薪三千塊。空揮還好,反正揮完就沒事了,可是劈柴薪要講究整整齊齊,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這種練習,連他都沒做過。
  於是他就得意地向可愛師弟道:你看,還是你師兄我厲害吧?不用空揮不用劈柴,只要坐在師尊旁邊冥想就好。哈哈,以後石濃城的柴火就麻煩師弟了啊!
  還以為天草聽了會滿臉苦瓜,沒想到這傢伙又是習慣性地哼哼兩聲,一副看好戲似的對他這個厲害師兄說道:叫你這個傢伙打坐冥想,比叫你不幹蠢事還難!你就好好冥想吧,會有的你受的!哈哈。
  實在看不慣這傢伙講這話時的嘴臉,也氣自家好兄弟看不起自己,所以兩人又開始每日例行公事,互毆。
 
  不過,也許阿草說的對,打坐冥想是啥鬼啊!我寧願去劈柴五千塊外加空揮一萬次,也不要一直坐著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些啥啥啥啊!
 
  沒有發現自己的臉已經變成苦瓜的伊達我流,坐在自家師尊身邊,用眼角偷偷瞄了他一下,不小心又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事。
  為啥咪?為啥咪他天下無敵的師尊會甘心在下方任人吃得一乾二淨?天草叫他不要管,師兄也說那是師尊的最重要之人,不可以輕待。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要為師尊打抱不平啊!那個白白的傢伙老是笑得那樣賊,一定是他帶壞師尊的!騙師尊甘願在下方給他吃……不行!他一定要想想辦法幫師尊翻身!
 
  「伊達,你的心很雜亂。」
  冷冷的目光掃過來,嚇得伊達我流連忙挺直腰身,更加正經八百地坐好,放空思緒,務必達到冥想的境界。至少,表面上看起來要這樣。
 
  淡淡瞥了自家徒弟一眼,柳生劍影明白要琢磨好容易心亂的伊達,需要一段不短的日子。伊達我流感情豐富、個性衝動,遇事便不能夠冷靜,容易予敵人可趁之機。雖然因為天分高,學他的劍法已略有雛型,但是卻處處留下破綻,即便劍法夠快,但只要對手實力高過於他,便很容易一眼看穿,將他制服。
  將目光放在眼前認真練習揮劍的天草二十六,心想著這又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相反類型。所以之前在中原時,他便要他們兩個好好學習對方的優點,但是,很顯然地,還是未足。
  天草二十六本身具有的劍法偏屬靈動,反應也極快,冷靜聰明,但也許是小聰明用多了,逃避掉最基礎的訓練,根底未厚,即便一手劍法耍得讓人眼花撩亂,卻做不出最直接有效的攻擊。
 
  他已經離開他們這麼久,為何還是如此沒有長進?伊達說他已經在良峰的幫助下看懂了萬神劫劍譜,也教會了天草。可惜,在他眼中,這連些許皮毛也未曾達到。所以他封印了劍譜,要伊達與天草從頭來過。這次,已經不再四處找人證劍的他,已有許多時間相陪。
  不過,他也沒忘了與東宮神璽的約定。
 
  「伊達。」出聲喚了下不知是在放空還是發呆的伊達我流,溫潤的眼睛看著他。「東瀛裡有何美景可賞?」
  「啊?」伊達我流最近很少被自家師尊這樣平靜地看著,因為他不是巴著師尊哭訴,就是被師尊給打飛,好像得到的白眼比黑眼多……不過,師尊好像真的跟以前有點不太一樣了。變得很飄逸、很高深,很不像普通人……他曾經以為師尊終於有了一點人的氣息,但是現在的他看起來雖然不像以前一樣像把劍似的冷冰冰,卻也沒有絲毫凡塵味道,這不會又是那個白白的傢伙造成的吧!?
 
  伊達我流雖然會不自覺地幹出蠢事,但是直覺卻非常敏銳,此時所想的距離真正事實也已經相差不遠。
 
  「伊達,你又在測度我了。」冷下聲音道。
  伊達我流聞言倏然一驚,連忙回道:「沒有沒有,師尊我沒有在想你不是人……啊不是啦!你不是劍……啊不是啦!唉唷,我在說啥……沒啦,師尊你要問什麼?」終於冷靜下來的伊達我流,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偉大的師尊。
  一旁努力練著揮劍,但是耳朵很閒並沒有跟著練劍的天草二十六聽見伊達我流的蠢話也忍不住搖頭。
 
  柳生劍影只是一直看著他,沒有答話,害得伊達我流一顆心七上八下地,雙手手指藏在盤起的腿間直打繞著,很是忐忑不安。
  師尊,你要嘛就講,要嘛打我一拳,不然把我打飛也好,不要不講話啊!
  實在很受不住自家師尊關愛眼神的伊達我流,忍不住在內心流淚大喊。
  天草我流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說:「阿達仔,師尊在問你東瀛有沒有美景可以看。」
 
  「三千次。」柳生劍影朝著天草二十六淡淡瞥了一眼,這樣說道。
  明白是因為自己多話不專心練劍,所以師尊再加重練習。如果不服反駁,可能會加到一萬次;若是不爽不想做,很好,那以後他也別想再在師尊眼皮子底下用劍了。
  自己一時心軟居然中槍,顧不得想要狠狠瞪上伊達我流一眼的衝動,天草二十六登時轉了個方向,朝著庭中的紅楓揮劍,背對著自家師尊與笨蛋師兄。可是,耳朵還是閒閒沒事做欸,所以就繼續聽聽笨師兄要怎樣回答好了。
 
  伊達我流現在心中則是樂開了花,因為他突然想到一個絕妙主意,要讓師尊拋棄那個白白的傢伙,走向正常男人的道路就看此舉了啊!
  「師尊我知道!」連忙又挺直了腰身,伊達我流精神飽滿,熱血沸騰,差點沒舉起拳頭來揮舞。「石濃城裡的一番錢湯有很棒的風景可以看!」
  天草二十六因為背對著兩人,不虞被師尊看到他臉上神情,所以他很不屑地撇撇嘴,心想:一番錢湯雖然很大,號稱石濃第一大錢湯,但又不是露天的,哪來風景可以看?
 
  果然此時便聽到他們偉大師尊疑惑問道:「這錢湯是露天的嗎?是怎樣的風景?」
  伊達我流嘿嘿地笑到臉上開起花朵,湊近自家師尊跟前小聲說道:「師尊啊,一番錢湯裡有混浴喔,是男人都愛看的風景啊!」
  「混浴?我不需要。」聞言,柳生劍影反而冷下臉來。
 
  再次在心中感嘆師尊果然是被那個白白的傢伙給帶壞,連女人也不懂得欣賞,心知不能再讓自家偉大師尊這樣下去,不放棄地繼續鼓吹道:「說是混浴,其實是有湯女幫忙在洗身體跟洗頭髮啦,服務很棒的,師尊你沒去過就太可惜了!不然我們師徒倆好久沒去錢湯了,我幫你擦背好不好?」雙手巴住柳生劍影大腿,眼睛閃閃地看著他,此時伊達我流興奮的像隻討主人歡心的小狗。
 
  柳生劍影還是冷著臉無動於衷,正想開口拒絕時,聽到一個熟悉的嘲諷聲飄進來:「混浴?擦背?吾是不是錯過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伊達我流聽到來人聲音就忍不住跳起身來後退三步,然後就看到那個白白的傢伙很悠閒地坐到自家師尊旁,側身靠著,又開始當起貓咪來。
 
  「璽,今日的功課做完了?」攬住東宮神璽依偎過來的身軀,柳生劍影神色變得溫柔,看著他問道。
  抬眼對著他一笑,縱使臉龐清冷如玉,此時對著心上人,東宮神璽的眼梢也抹上了淡淡的春風。
  「做是做完了,但是進展有限,真是讓人心煩啊。」
 
  「不用急,修練最忌心急,順其自然便可。」
  「但是我怕趕不上你啊!你的腳步太快了……。」
 
  看著眼前這兩位又開始旁若無人,自顧自地放起閃光,伊達我流覺得眼睛很痛,痛得都快流出淚水來,但他還是不願放棄,他一定要讓他天下無敵的偉大師尊走向正常男人的道路!
 
  「師尊,你還沒有答應我!」當東宮神璽走出來,就表示他們今天跟著師尊的練習也結束了,所以伊達我流此刻巴過去纏著師尊,也不怕被師尊又唸他心亂。
  「哼,蠢徒弟你想做啥?想幫你師尊擦背?哼哼,你師尊有我了,不需要你的服務。」可惜接話的是東宮神璽,他臉上神情之高傲,讓伊達我流每次都恨得牙癢癢的,卻不敢作出任何舉動。
 
  「我是很正常地要幫師尊擦背!哪像你……哼。」縱使是神經很大條的伊達我流終於也知道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不能說,所以不再理會東宮神璽,轉向自家師尊要求道:「不管啦師尊,以前都是我幫你擦背的,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我們就去錢湯泡澡吧!」開始搖起柳生劍影的手臂。
  天草二十六被伊達我流的撒嬌聲搞得全身起雞皮疙瘩,但是揮劍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剛剛才被師尊加重練習,沒做完不能休息,不像伊達我流看到東宮神璽出來就知道今日的功課可以結束了。不過他手忙著,大腦還是可以分心想著:『阿達仔,你又想幹啥?最好不會又是蠢事。哼哼。』
 
  柳生劍影沒有對自家徒弟的死纏爛打立即做出回應,但是東宮神璽知道,這反而表示他正在猶豫著是否答應。他想起當初在冬苑聽他說起往事時,雖然木頭的神情總是那樣平淡,但能夠記著與徒弟之間的一些生活點滴,表示他也非他當時所謂的那樣無情。
  手上教鞭在另一隻手上敲了敲,東宮神璽輕笑:「你徒弟這樣盛情相邀,你就去吧,就算是混浴,那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他自己對這木頭是很有信心,不怕他叛逃。
  「你不去嗎?」聽出東宮神璽似乎無意願同去,故如此問道。
 
  「不要,人多讓我心煩。」有點嫌惡地撇撇嘴。
  「嗯。」東宮神璽愛潔,他是知道的,必定是無法忍受與許多人同浴。
 
  「哼哼,我就知道你不會去。混浴可是男人都愛看的風景,你這傢伙搞不好不是,才會連去都不想去,只會纏著我家師尊……唉唷!」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顆小石子擊中額頭,痛得抱住頭蹲在地上,然後就看到一雙很雪白的靴子闖進他的視線裡,而從他頭頂上方緩緩飄下來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危險。
  「小子,是不是男人都愛看混浴,我會讓你知道。」手上教鞭敲著聲響,敲出優雅但是緊繃的氣氛。「我是不是男人,也不用你費心,因為你這樣蠢,連眼睛看到的事實都視而不見。」
 
  伊達我流早就退開好遠,躲到自家好兄弟旁邊,只能瞪著大眼抖著手指朝向他,抖著聲問道:「你你你……你要做什麼?告訴你,本少爺不是被嚇大的喔!」
  「哼。」見他這副蠢樣,東宮神璽唇邊勾起嘲諷的弧度。「我能怎樣?你這大少爺不是要招待我們去澡堂嗎?還在這裡磨蹭啥?」瀟灑轉過身,拉起柳生劍影便走。「好了就通知我們一聲,吾很期待你口中所謂的是男人都愛看的美妙風景。」
 
  「你要去就去,我們走著瞧!」伊達我流握緊拳頭,憤憤不平地對著白色背影大喊。
  不多時,天草二十六終於完成師尊交代的功課,俐落地將劍回鞘,抹抹自己額臉及背上的汗水,想著他等等也要去泡澡。見伊達我流站著很久不講話,不禁湊近關心一下:「阿達仔你怎麼啦?不會這樣就被東宮先生嚇傻了吧?」
 
  「哼哼,誰理那傢伙。」伊達我流終於打好心中的小算盤,心想著待會要給自家師尊一個驚喜。「我偏偏就要讓師尊變成正常男人,拋棄他!看那個傢伙還笑不笑得出來!」
  「欸,我早叫你不要管他們了,你就是不聽!還被師尊教訓得不夠啊?」
 
  「那是師尊不懂得有個可愛溫柔的師娘會有多麼好!」伊達我流轉身對天草二十六大嚷:「你幹嘛還維護那個又兇又不可愛的傢伙啊!而且他是男的!不能當師娘!」
  「他是男的,根本就不能算是師娘啊……。」頂多算是師丈,但是他怕講出來會刺激到阿達仔,所以只能露出無奈的神情。
 
  「沒錯,就是這樣!」伊達我流搭上天草二十六的肩膀,小聲地道:「既然師尊不懂得找師娘,我們就幫他找一個!讓師尊嚐嚐女人的溫柔滋味,就不會一直任人壓在下方了。」說完忍不住嘿嘿笑起來。
  「找湯女來賣春,被大師兄知道,你就慘了。」湯女是錢湯裡專職為男客洗刷身體污垢及梳髮的女子,但是也常因此淫穢澡堂,所以近幾年被良峰貞義明令禁止,只有少數澡堂透過關係還在默默經營著。
 
  「一番澡堂本來就有湯女,我只不過是要找兩三個來幫師尊服務,我有說要她們幹嘛嗎?如果是師尊自己忍不住……嘿嘿,就算是惡魔師兄也不敢說啥吧?」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那我先走了。」深知伊達我流幹的又是蠢事,天草二十六放棄一同去錢湯泡澡的念頭,他寧願去河邊游泳也省得被牽連。奈何他家師兄兼好兄弟並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勾住他的脖子不讓他離開。
 
  「阿草仔,拖住那個白白的傢伙不讓他靠近師尊的任務就要靠我們來完成了,你狠心這樣丟下好兄弟、你師兄我嗎?」伊達我流臉上浮現可惡笑容,哼哼一聲又道:「你身上也是滿身大汗,這時候去錢湯是最好的了。事不宜遲,我們趕快走吧!」
  「我……我、我不要!阿達仔你放開我!想死你自己去死,不要拖我下水──!」死命抵抗著。
 
  「哎唷,什麼死不死的?講這樣太超過了……師尊!阿草說他也要一起去。」用力拉著天草二十六,伊達我流的大嗓門再度響起,而天草二十六則是懊悔得想去撞牆。他幹麻要去關心這個蠢師兄在想啥?這下子連他都要幹蠢事了啊啊啊!
 
 
  ※ ※ ※
 
 
  一番錢湯不愧是石濃裡號稱最大的錢湯,也許該說是最好的。空間寬敞明亮,處處予人一種整潔清爽的感覺。讓伊達我流去收錢的番台付賬,東宮神璽便與柳生劍影相偕進入番台後的脫衣所,眼睛好奇地往四處打量,不想去理會伊達我流正在跟老闆嘀咕些什麼。
  「原來你說過的澡堂就是長這樣子?真是趣味。」東宮神璽四下打量著,也被別人打量。他仍維持著在中原時的穿著打扮,難免引人注目,尤其他一頭雪白偏粉的髮絲,白皙到像瓷器一般的肌膚,更是讓人好奇,有些心思大膽的人便放肆地注目著。
  不動聲色地擋去那些人的目光,柳生劍影微皺眉,有些不確定讓東宮神璽一同來到澡堂是否正確。自從東宮神璽修仙,體質轉化為仙軀後,原本就白皙的肌膚更是有著一種透明感,不經意間便流轉著淡淡的光彩,有時就連他也不能夠抵抗他這樣散發出來的誘惑。常人雖無法察覺仙氣,但是更容易被吸引,讓東宮神璽赤身裸體在大眾之下,無疑就像是把上好美味丟進狼群裡。
 
  「你不高興?怎麼了?」已經很閒適地脫起披風的東宮神璽,見柳生劍影遲遲沒有動作,笑看著問他。
  「我想我們還是回去吧,也許……來此地並非是對的。」不知道該怎樣說出自己的疑慮,只是淡淡地道。
 
  「呵,你那個笨徒弟可是期待得很,就這樣回去,還不讓他又開始哇哇大叫?」
  「這無所謂。」冷淡地道。反正他已經很習慣伊達的聒噪,大不了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你這師尊還真狠心。」輕笑了下,伸手開始脫起柳生劍影的外衣,跟自己的衣服放在同處。「我可不回去,之前在中原聽你說的時候就很好奇了,既然來之,便安之。」
  「璽……」還想再說些什麼,就見東宮神璽已經開始脫下外衣,明白勸說無用,柳生劍影便道:「那我去拿件沐浴用的浴衣給你。」
 
  「浴衣?還有這種東西?你們東瀛人真有趣。」呵呵又笑了兩聲,東宮神璽並不理會週遭因柳生劍影離開而更加放肆的目光,只是安然地解著自己繁複衣裳上的結扣,臉上掛著一抹別有意味的微笑。
  蠢徒弟啊蠢徒弟……我倒要看看你想要做些什麼。想跟我鬥?沒那麼容易。
 
 
  伊達我流跟天草二十六趁師尊他們在脫衣所的角落處喁喁私語時,早就脫得精光,在腰間圍條浴巾後就趕緊先進到浴場裡。
  天草二十六很無奈地抱著雙臂站在旁邊看伊達我流對著那些湯女們殷殷囑咐,不外乎就是要在他們纏住東宮神璽時,讓她們為師尊服務,而且是特別的服務。天草二十六滿臉黑線,而且開始覺得頭很痛……這些湯女們雖說是精心挑選,但是比得過師尊現在的心上人嗎?阿達仔,你可以少做一點蠢事嗎?這樣你的好兄弟兼可憐師弟的我起碼可以過上一點舒心的日子。
 
  正在哀聲嘆氣間,突然聽見週遭此起彼落著抽氣聲,隨即一個個沐浴用的小木桶啷框掉在地上,聲響不絕於耳。下意識第一眼望向伊達我流,只見伊達也是張大眼,裡頭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而一旁的湯女們倒是在眼睛裡閃爍著驚嘆與愛心,各個臉頰上浮現濃淡不一的害羞紅暈。天草二十六很驚訝,因為這些湯女們為男人們服務慣了,一個個精得跟鬼一樣,他上次來居然還被調戲!害他尖聲喊著如月的名字便奪門而出,好幾個月不敢上門。
  那現在是怎樣?天草二十六疑惑著,順著伊達我流的視線看去,就看到東宮神璽一身雪白色浴衣施施然走進,後頭跟著面無表情的師尊,跟他們一樣都用浴巾圍著下體。
  浴衣是泡澡用的,可以遮住重點部位,但是遮蓋不了身體全部,先別說胸膛上是半露著,尤其是在走路時候,一雙大腿在衣擺間晃動著若有似無的肉光,更是引人遐想。
  天草二十六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個男人穿浴衣,但卻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穿浴衣也穿得如此有風情。胸前粉嫩的茱萸在極薄的衣料下若隱若現,衣料之外的雪白肌膚隱隱透露著粉色,看上去似乎比上好的絲絹還要滑膩。兩條修長的美腿踏出極輕的步伐,衣擺開合間讓人有想窺探其中的慾望。
  忍不住摀住鼻子,在心中一直默念著如月影的名字,天草二十六覺得他真的有一天會被伊達我流給整死!為什麼?為什麼要讓他看到這種景象!?剛剛那些是啥鬼念頭啊?通通給他消失吧!
 
  可惜天草二十六此時心中的吶喊沒人能聽到,就算他大聲說出來了,可能得到的也不是同情,而是共鳴。因為此刻有幸身在浴場裡的每個人都只能呆呆地看著東宮神璽走過,連話都說不出來,口水幾乎流了一地。
  便見東宮神璽直直走到伊達我流面前,微挑的鳳眼掃過他身旁的湯女們,唇角微微勾起,這副風流的模樣又讓湯女們心跳加劇,一個個忍不住捧住胸口便要暈去,瞬間便倒臥一地,大口大口地直喘著氣。
 
  伊達我流說不出話了,他此刻連大腦也是一片空白,只能瞪著雙眼看著這個白白的傢伙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怎麼傻了?蠢小子,你不是懷疑我不是男人嗎?這樣,看清楚了嗎?」
  為什麼這個傢伙連說話的口氣都是香的?伊達我流驀然一驚,連忙大步往後跳,咚一聲後腦杓直撞上天草二十六的額頭,他還沒喊痛,就聽到他好兄弟哀叫一聲。
 
  聽到這聲音才讓他回過神來,伊達我流抖著手指比向東宮神璽,連聲音都抖了起來,腳步一直往後退,害得天草二十六也跟著他一起往後退,直到背部抵上牆壁,兩人退無可退。「你你你……我警告你別過來喔。不然我就……」
  「你就怎樣?哼哼……放馬過來啊。」東宮神璽雙手環住手臂,臉上還是掛著那樣淡淡的一個微笑,好整以睱。
 
  「你!」伊達我流每次看見白白的傢伙露出那種笑容,就讓他有一股衝動想扁掉。
  可惡,你以為你長得美就了不起啊!再怎樣你還是男的,比不上我家美麗溫柔的阿卡醬啦!
  雖是這麼想,伊達我流卻沒有發覺他臉上已經流出兩管鼻血,身體很可恥地反映出最真實的想法。然後他終於看到他偉大的師尊走了過來,牽住東宮神璽的手。
  「好了,我幫你洗頭。」說完就牽著人走開,白白的傢伙離開前還丟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
 
  伊達我流很生氣,因為這樣一來,他的計畫就沒辦法實施了,想要衝上去把白白的傢伙攔下來,突然身後的天草二十六對著他的頭就給了一記重擊。
  「阿草!你做啥咪打我!?」痛得抱住頭,伊達我流掛著兩管鼻血,含著兩泡眼淚看向自家好兄弟哭訴著。
 
  「哼哼,你還想幹嘛?都看人看到流鼻血了,你還想做啥蠢事?」偷偷地把自己臉上的鼻血擦掉,看著伊達我流一臉狼狽的呆樣,天草二十六邊是一臉正經地鄙視他,邊在心下慶幸著自己還算早回神。
  「哪呢?」伊達我流聞言連忙往鼻下一抹,就看到滿手血,內心又開始流淚大喊:不──!本大爺的一世英明全毀了啊!
 
  「我我我我我………。」想說些什麼,伊達我流內心卻是混亂至極。沒想到那個白白的傢伙會有這種魅力,難怪師尊離不開他。
  「你你你你你……你啥?阿達仔,我看你就放棄吧。早叫你不要幹蠢事你不聽,現在你看,連全澡堂的人都陪你出糗。」不管是湯女還是男客們,一個個都被迷得心神出竅,忘記自己身在何處,還有人鼻血流得更誇張,身前小木桶裡的熱水都被染成血色。
 
  「哼!本大爺才不放棄!明的不成,我就來陰的!」伊達我流起身,捏住拳頭忿忿地道:「敢瞧不起我?我就每天到你面前用東瀛話笑嘻嘻地問候你全家,看你還得意啥?」
  天草二十六聞言,只是扶住額頭誇張的嘆氣:「阿達仔,說你蠢還真不是普通的蠢欸……」天草還想再說,就看到被自家師尊牽著手走開的東宮神璽一拳就把想偷摸他的客人給撂倒,口中還罵道:「てめえ野郎、触るな!(天殺的混蛋,別碰我!)」
 
  「嘖嘖……好個字正腔圓、用詞凜厲,阿達仔你聽到了吧?我看你還是乖乖放棄吧。」天草二十六此時的口氣非常之涼快,可惜伊達我流太震驚了,沒有注意到自家師弟正在揶揄他,只是頹然跪倒在地,雙手撐在地面上喃喃自語:「為啥咪?為啥咪他會東瀛話?他從來沒開口說過啊。」
  看到自家師兄這麼笨,連天草二十六都想抓狂。「你今天跟師尊講混浴的時候是用東瀛話還是中原話?阿達仔,你開點竅好不好?」
 
  「廢話,你師兄我這麼聰明怎麼會不開竅?我跟師尊都是東瀛人,當然講東瀛話啊……啊,天啊,我錯了。」突然想通關節,眼見壓箱底的對策也沒辦法實施了,伊達我流不禁悲從中來,伏在地上大哭。
  「你幹麼哭成這樣?難不成你已經這樣做了?」見伊達我流淚眼汪汪地抬起頭對他點點頭,天草二十六又覺得頭開始痛了起來。「那你能活到現在實在可以說是伊達家祖先有保佑了……天啊!阿達仔!你別老幹些蠢事好不好?」越想越是生氣,忍不住又給自家師兄狠狠一拳。
 
  「哼,我不管。」也給了自家不可愛的師弟一拳,已經哭過一陣的伊達我流恨恨地抹去眼角的淚水,看著遠處那兩人,拔腿就衝過去。「師尊!你可愛的徒弟伊達我流來幫你擦背啦!」
  「唉……阿達仔這是吃哪門子的醋啊?硬要跟人爭?哼哼……我才不理你,既然伊達大人花錢請客,哪有不洗的道理?」決定不再跟自家笨蛋師兄攪和,天草二十六慢慢踱步走開到另一個角落去,決定有多遠就離多遠。
 
 
  此時,東宮神璽早被心上人伺候完洗頭,想轉身也幫他洗頭,就見那個笨徒弟又衝過來,臉上還掛著淚水。撇撇嘴,本來想說些什麼,看著柳生劍影總是淡然的臉龐,心念一轉,便住口不言,任心上人的蠢徒弟纏著他敬愛的師尊。
  「師尊,我幫你洗頭刷背,好不好?」此刻,伊達我流又淚眼汪汪地對著他說道,完全沒有分心注意他身前的東宮神璽已經褪下身上的浴衣至腰間,要開始洗浴。柳生劍影眼神微微一動,點頭便答應了。
 
  伊達我流聞言如聆綸音,開心地哼著歌動手幫自家師尊洗刷刷。
  呵呵,白白的傢伙算什麼!師尊還是他們的師尊啦!
 
  其實柳生劍影仍是擔心東宮神璽對他人的影響,就連伊達我流的大嗓門難聽歌聲也不能入他之耳,見他打理好自己便要起身去浴湯泡浴,不禁拉住他手,不讓他離開。
  東宮神璽偏過頭來看著他,輕笑一聲,好笑地道:「怎麼一副被拋棄的模樣?我只不過是要先過去浴湯泡澡。」說著,修長手指還往浴湯處一比。
  「我擔心……。」話到了嘴邊又停住,其實他也不用這樣擔心,適才東宮神璽的一拳足以讓其他人畏懼了。
 
  「你要擔心我什麼?這邊有人打得過我嗎?更別說你在這裡。」哼笑了聲。
  「嗯。」終於鬆開手。「雖說如此,還是把浴衣穿著吧。」
 
  「好吧。」聞言便拉了拉身上浴衣,雖然濕衣貼在身上的感覺難受,但是東宮神璽也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會對普通人產生何種影響,所以沒有拒絕。「你那笨徒弟幫你洗好了也快過來吧,我等你。」笑著輕眨了下眼睛。
  「嗯。」即便被誘惑著,柳生劍影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麼平淡,可是卻苦了有份把眼睛放在這邊的其他人。
 
  各人在內心紛紛吶喊著:天啊!怎麼會有這樣惹人心癢的絕色?要是能摸上一把,就算被揍上兩拳也甘願啊!
  所以不顧某位客人剛剛才受了教訓,見東宮神璽獨自一人浸入浴湯,有心人紛紛也跨進浴池,有意無意地縮短著與美人之間的距離。可惜還未成功靠近,就看到美人被一人擁在懷裡,自己還顧不得火大,對方似乎比自己還要惱怒,只聽得沉聲一喝:「離開!」在浴池裡的所有人全都被一股勁力送出,飛到半空中再狠狠落下,頓時哀鴻遍野。
 
  天草二十六還沒有踏進浴湯裡泡澡,所以沒被師尊打飛,但是他也哀得很可憐,因為他親愛的師兄正壓著他,把他當墊背的。
  「我……我開始懷疑我過年時抽到的那張大吉是在騙我的了。」為什麼他離這麼遠還是中槍?不公平啊!
  「我才衰咧……我又沒有要幹嘛,只不過是跟著師尊踏進浴池而已,誰知道師尊突然發飆。」伊達我流哭喪著臉從天草二十六身上滾下來,扶著腰,雙眼含淚地看著滿浴場的客人在一瞬間走得精光。
 
  伊達我流還在想著要怎麼不動聲響地接近時,一個陰側側的聲音就響在耳邊:「伊達大人,我的領主大人,您的客人把小店的客人全趕跑了,要讓小的怎樣做生意?」
  「誰管你!」把老闆那顆難看的大頭給推開,伊達我流沒好氣地道:「能讓東瀛武道第一人、劍聖大人光臨你這個破爛小店,你應該要感到榮幸才對吧?」
 
  聽到是劍聖大駕光臨,錢湯老闆忍不住雙眼放光,興奮地搓著手道:「原來是劍聖大人,怪不得這樣有魄力,可以把我的客人全都給趕跑。那些人走了就走了,反正小的已經收到了錢,不過……您看看。」示意伊達我流看向入口,還有一群新來的客人正在張望著,好奇裡面剛剛發生的騷動。「這樣下去,小店沒辦法做生意啊。大人您看是不是要……。」
  「要什麼?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啦!」伊達我流沒好氣地道。「是你這邊的客人太過白目,還要來找我?我沒有去找他們就不錯了,你有沒有搞錯方向?」
  「不是啊大人……」老闆不死心地繼續纏著伊達我流要錢,而天草二十六默默把身體沖乾淨後,坐在小板凳上撐著下巴看著浴池中的兩人,心想著自己到底要不要挑戰師尊的容忍度,進去浴湯裡泡上舒服的一個澡呢?
 
 
  這邊竊竊私語著,那邊卻是舒舒服服地依偎著說話。
 
  見所有人都被打飛,東宮神璽有點好笑,不過更合己意,將礙事的浴衣給脫掉,伸展一下肢體,就趴在柳生劍影的胸膛上享受熱水浸泡的樂趣。
  柳生劍影慢慢撫著懷中人的背,看他舒服得像是隻曬著午後陽光的貓咪,臉上浮現淡淡的粉紅艷色,內心決定再也不能讓東宮神璽曝露在大眾浴湯裡,免得招惹是非,若是伊達還是堅持要幫他刷背,那就先把自家浴室擴大好了。
  
 
  不知道已經被劍聖大人列為拒絕往來戶之一的錢湯老闆當日跟石濃領主求償未果,不久後又得到惡耗。原來那日的動靜太大,引來有心人士注意,查探之下發現一番錢湯竟有經營湯女生意,被勒令停業。
  本來一番錢湯得到伊達我流同意,可以暗自經營此等生意,為何還會被查封?老闆不滿地找上門想討個公道,卻發現自家的領主大人被五花大綁吊在城牆上,口中不停地哭喊:「師兄啊不是我幹的啊啊啊!我也沒有碰過湯女們啊!啊啊啊,好啦,我知道錯了。快放我下來啊啊啊──!阿草!師尊!救命啊!」
 
  明白伊達我流口中的師兄便是當今朝中的良峰貞義太政大人,這位行事手腕高明,態度卻極強硬,原本全東瀛正火紅的湯女生意就是被他硬生生勒令停止的,最後只能夠蕭索地轉作地下經營。
  此位現在正在城內,現在找上門去不是送死嗎?於是,錢湯老闆只好停步,更加蕭索地轉身回家,暗自懊悔自己為何迷了心竅,不肯放棄會惹火上身的湯女生意,讓自己的下場落得如此。
 
 
  ※ ※ ※
 
 
  「怎麼了?這麼專心地在看什麼?」見柳生劍影坐在長廊上,在夜色裡依舊很專心地看著手上布製的圖卷,東宮神璽也在他身邊坐下,湊過臉去看。「喔,這是良峰給你的嘛。」
  「嗯。」將手上圖卷遞給他。圖卷上繪著一幅地圖,除了標示地名與重要地標外,還有一些陌生的符號,而地圖外的地方滿滿的寫著小字。看著東宮神璽用手指輕劃著,柳生劍影溫聲道:「我問良峰東瀛裡有何美景可看,他便給了我這個。」
 
  「呵……你的愛徒真是有心。」瞇著眼仔細看,笑問:「這個符號代表的是地名還是人名呢?」
  「我承諾過他,若是有需要,我也不會吝嗇出手。」淡淡地道。
 
  「喔?那我們到底是賞美景還是賞人呢?」想起前些日子因錢湯而起的紛亂,東宮神璽有些好笑。因為這一開始都是因為他旁邊這個木頭問起美景,才導致這一連串變故。想起那些受害者,東宮神璽又忍不住笑意。看到伊達我流被自家師兄吊在高牆上大喊救命,實在是足以讓他回味很久。
  「當然是賞美景,我答應過你的。」側身對著他,手撫上心上人漾著愉悅的美麗臉龐。
 
  放下圖卷,雙手繞上他肩頸,笑容愈加擴大。「呵……你還記得?」
  「當然。」抱住他貼過來的身子,將臉貼上他細滑的臉頰。「答應過你的事我不會忘記。」
 
  又輕笑了下,臉頰蹭向他肩窩。「那你家蠢徒弟跟天草怎麼辦?」
  「我會交代功課給他們。」接受到懷中人訊息,柳生劍影將人抱得更緊。「出門遊玩一陣還是要回來,我不放心他們兩個。」
 
  「呵……」抬起頭對著他的耳朵吹著熱氣。「說來說去都是為你這些徒弟們,也不怕我吃醋嗎?」
  「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嗎?」也在他耳邊輕輕說話,讓氣息搔拂著懷中人的敏感處。他早已明白東宮神璽執意要與他回來東瀛,便是要他放不下這許多牽掛,不能夠一步登仙。雖然他一直認為,這只是他多餘的擔心。
 
  「是啊,是我希望的,但是我怎麼覺得虧大了?不管,我要你賠償我……」開始親吻起臉頰,用鼻尖頂著他頰邊蓬鬆的短毛,瞇眼享受那觸感。
  褐色的眼眸逐漸轉為深黑,雙手開始在懷中人細緻勻稱的肩背上愛撫。「每日這許多的賠償還不夠嗎?」
 
  「不夠……」輕聲呢喃著。「對著你,我永遠都不夠……劍影,抱我。」
  「嗯。」雙手將人打橫抱起,感覺到抱住自己肩背的這身子逐漸熱燙,也使他的心開始沸騰。
 
  走進房,將紙門拉上,就見兩道人影糾纏著在地面翻滾,映在紙門上的影子是那樣地灼熱,幾乎要將薄薄的紙門給燒穿。
  或許,對有情人而言,這樣便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道風景吧。
 
 
 
 
備註:『湯女』是江戶時代裡確實存在的一種服務,後來變成賣春行業的一種,是故於1791年被白河藩主‧松平定信下令禁止。
 
 
後記:
要不是爆字數了,我一定要手賤繼續打下去。=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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