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花彩

關於部落格
花靈愛寫花,米花不是花,愛寫的是爆米花。
  • 51468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天香情緣 章十三

章十三、兩難
 
 
 
  離開了不邪天的裨善,足下不停地往心中想望的目的地奔去,毫不猶豫,與緊跟在後的左非一前一後地保持著無形的拉鋸。
  遠處,簸魂車仍不放鬆地盯著裨善的動向。
 
  只見裨善愈走愈是偏僻,但在行走擇路時卻又無一絲遲疑,彷彿對這一帶極為熟悉,跟隨在後的左非亦是同樣,毫無任何困惑之情,但簸魂車卻跟的十分吃力。
 
  穿過了濃密的樹林,裨善進入了一片荒涼的曠地。無樹無草,只有被風吹動的滾滾黃沙。而就在裨善踏進這片曠地的同時,原本空無一物的荒野突地起了變化,彷如海市蜃樓般,從地面浮起了一座巍峨的宮殿,氣勢宏偉,朱門深鎖。
 
 裨善見了此景,無驚異之意,也不見喜悅之情,只是更加快了腳步往深紅的大門奔去。左非也是同樣,但神色間卻多了一份慌亂。
  就在裨善奔近之際,深鎖的厚重朱門無聲開啟,現出了一條幽深的通路。待裨善奔入,不等左非接近,朱門隨即又自行關閉,不讓左非有任何進入的機會與空隙。
 
  快速奔跑中的左非見狀連忙煞住自己的腳步,匆匆在朱門前停下,但因衝力過大,仍不可避免地讓自己的額頭撞上了大門,很不雅觀地腫起了一個小包。
 
  「媽的……聖母妳這個混蛋!我們平平都算是『同一個人』!為什麼裨善可以進去,我就不行?啊?大小漢差這麼多!?」左非又怒又怨,摸著自己額上的小包在門外氣得直跳腳,怒不可遏地吼罵著。但任憑他出口的言語如何尖酸諷刺,敲著大門的拳頭是如何用力,宮殿主人的反應一如深鎖著的厚重朱門般,毫無動靜。
 
  只餘荒涼曠地上日復一日的黃沙翻飛滾滾。
 
 
 
        *-*  *-*-*-*-*  *-*
 
 
 
  「聖母。」
  「嗯……一切吾皆已知曉了。」
 
  柔和的光線充斥在整個房間。淡淡的薄霧飄浮著,模糊了人的視線,還帶著寧定心神的沁人香味,迷惑住人的五覺,有宛如置於仙境之感。
  粉彩柔美的淡霧中,隱約可見兩個身影在移動交談著。
 
  「你來此的用意吾明瞭,但……」輕不可覺的歎息逸入空氣中,隨後是一段短暫的沉默。一陣輕微清脆的環珮聲響起,女聲的主人才又道:「吾不可能助他一世。」聲音鏗鏘,語中的堅決與威嚴不容錯辨。
 
  「那魔魁之事要如何?」
  「此事吾已盡過最大之力了,你應該明白吾的意思,吾是不會再過問其中。」
 
  「這……」他是明白,但要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辛苦奮鬥出的帝國毀於轉瞬間,卻是不可能。即使被背叛的感覺依舊強烈存在……。
  「裨善。」看出他的猶豫,聖母輕嘆一聲,喚了他下,拉回他的注意力。
 
 「你的責任已了,不必要再為梭羅多費心思。」語聲裡有些許唏噓。
  「當初你堅持要報恩,吾才安排你去助梭羅復國,現在你既然已完成自己的承諾,就實在沒有必要再插手魔界的事務,回到這個是非之地。」話語中排斥的意味十分強烈,但略低的語調卻透露出了說話者對對方的溫柔與愛惜。
 
  「這些我都明白,只不過……」
  「不用再說了,此事到此為止。」像是不想對他太過嚴厲似的,聖母沉默了會,又輕輕地補了幾句:「雛鳥總有高飛的一日,何況,梭羅這孩子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唉,也罷。梭羅,最後我所能為你做的也只能到此為止……。
 
  裨善沉默下來,算是同意了聖母之言。
 
  「此事別過,裨善,你來此應還有他事吧?」
  「是,是關於左非之事……聖母,沒有辦法使我們兩人分開嗎?」想到今後可能會引起的騷動與麻煩,裨善的語調也不禁提高了少許。
 
  「沒有辦法。」聖母清冷的聲音輕輕落了下來,像是不邪天裡飛舞的雪花。
  「嗯?」
 
  「若真要強行分離的話,你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將左非殺了,使你自身得到自由。第二條就是與他合併,再度以金小開的身份存活下去。」
  「這……?不!不可能!要我殺他是絕不可能之事!這我做不到!」裨善聞言激動了起來,與平時的冷靜大相逕庭,語聲也微微地顫抖。
 
  「但……要我跟他重新併合,恢復原來的樣子……」裨善遲疑著,心中百般不願。就是不想再回復從前的那般情況,才會想要與他分離,既是如此,那倒不如維持現在的情況就好。
 
  看出他的為難,聖母不禁又輕嘆了聲,「吾明白你的心情,吾與梭羅的情形又何嘗不是這般呢?他是由我所出,但現在羽毛豐滿了,便處心積慮地想要脫離出我的羽翼之下,甚至更有可能回過頭來對付吾……不顧我們之間的情分……唉。」
 
  「聖母……」聽出聖母語中的哀痛,裨善想要說些什麼,喉頭卻好似被什麼哽住了似的,無法開口。
 
  「好了,一切都不必再多言。和你說話耗費吾很大精神,吾累了。你走吧。」
  聖母疲憊地下了請客令,但裨善卻是猶豫著,無法離開。
 
  「不要再回來了。這裡非是你安身之地,吾也不希望你再回到這裡。」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聖母倏地消失在淡霧裡。
 
  「聖母……」望著聖母消失的方向,裨善知道自己再多留也毫無益處,微沮,轉身緩步離開聖地。
 
  未料,在裨善舉步離開後,聖母忽地又再度出現。
  看著裨善離去的身影,聖母低低地再度嘆了口氣:「唉……吾是真的希望不會再見到你啊……江湖路險,你的良善之心會為你帶來多少麻煩呢?」語中有輕不可辨的歎息與不捨。
 
  隨著聖母心情的波動,淡霧漸漸散去,溫度下降,整個聖域陷入了冰冷的黑暗中。
 
 
 
        *-*  *-*-*-*-*  *-*
 
 
 
  「哼哼!你終於知道要出來了。不錯嘛!跟聖母聊得還挺愉快的,講得怎麼樣了啊?哼。」
 
  朱紅大門剛消失在眼前,耳邊便立即傳來一個尖酸刻諷的聲明,其中夾帶著濃濃的不滿。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深深地吸一口氣,輕吐。一如往常地,轉身就走,沒有對他的話多作反應。銀白頎長的身影漸行漸遠。
 
  「喂!喂!哼!你不要以為裝作沒聽到,事情就可以這樣算了!」
  無法得到回應的左非深深惱怒,重哼了聲,舊仇新恨一起湧上心頭,尾隨在裨善身後,惡言紛紛出籠。
 
  一如往常。
 
  「哼!你有聖母替你撐腰又怎樣?本爺爺不吃這套!現在既然已讓我自由,就算你有玉皇大帝做靠山也照樣,本爺爺絕對要將你整得死去活來,讓你跪在地上叫我一百聲爺爺!哈哈、乖孫……哈哈哈哈哈哈哈!」惡毒的笑聲愈笑愈響,裨善卻彷如未聞,淡漠平靜的臉上毫無波動,腳步不停。
 
  見他這種不痛不癢的反應,左非愈笑愈覺沒趣。
 
  媽……的!什麼死人反應!他難道不知道他這樣一個人唱獨腳戲是很累人的嗎?好歹也唉個幾聲來聽聽嘛!居然連甩都不甩他?
  哼!老子不爽啦!
 
  嘿嘿嘿乾笑了幾聲,「哦,原來你嫌叫一百聲不夠是嗎?哈哈,沒關係沒關係,大爺我可以特別優待你,叫一百聲爺爺之外,順帶再磕個一百個響頭好了,茶水三餐抓龍什麼的就免了,如何?不錯吧?哈哈哈……」
  洋洋得意地宣告完畢,左非卻依舊得不到想要的回應,走在前頭的裨善,腳步連稍稍停頓也不曾。
 
  「給我站住!裨善你是聾子是不是?還是把我的話當成是在放屁啊?啊?給我站住!」雖然以前這種自說自話的情形不是沒有,但像這樣完全被忽略卻是頭一遭。
 
  氣到極點,左非不怒反笑,「哈!不理我,一直擺酷很帥是嗎?哼!好啊!要走要怎樣都隨便你啦!本爺爺總有一天會找出一個方法來好好整治你,最好是叫你往東,你就不會往西;叫你跪下,你就絕對不會只是蹲下,讓你成為一個只能任人擺佈的傀儡娃娃啦!哈哈、哈哈哈哈……」
 
  愈想覺得可行,左非愈笑愈是得意,在心中偷偷計畫著,真是快樂的不得了,完全不覺前方人影在聽到『傀儡娃娃』四字時,身體震了震,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轉身回望。
 
  「哈!怎樣?要幹架來啊!等你很久了。」左非見他停下,趕緊止步,邊說邊興奮地擺出迎戰姿勢。
 
  切,早知道這樣能引起他注意,就該早點把這個方法想出來,嘖!下次一定要記得。
 
  豈料,裨善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即調回了視線,飄渺的眼神深藏在低垂的眼簾中,仍不言語。
  繼而又邁出了步伐。
 
  左非呆了呆,原本興奮的備戰姿勢全化作了可笑的獃楞表情,杵在當場,動彈不得。
 
  什麼嘛……那是什麼意思?什麼表情?
 
  奇怪,他從來沒有見過他這種樣子,為什麼一段時間不見,整個人就走了樣?若是以前,要嘛,他就壓根不甩他,讓他自己講到口水有沫變成無沫,最後只好乖乖閉嘴。要不然,在給他聽到什麼令人皺眉的事時,他也應該揪著他的耳朵,滔滔不絕地講他的王八大道理才對。怎麼現在卻……?太不尋常了!
  快速的幾個起落,左非便攔住了裨善的去路。
 
  四目對望,左非遲疑地開口:「你……今天好像不太對勁……」
  「是嗎?」裨善淡笑,「我還是我。」視線卻越過左非,投落到遠方。
 
  他一定有事瞞他!但是,是什麼呢?難道會是……
 
  撇了撇嘴,輕哼一聲,「若是不爽老子得到自由,就爽快點大聲說出來,把事情攤開來講啊!」
  裨善聞言,僵了下,沉默了會,才道:「我沒有不高興。」
  「哼!」嗤笑了聲,「你沒有不高興?如果真的沒有,那幹嘛從頭到尾都裝那副死人樣啊!還敢說沒有!?」
 
  輕嘆了口氣,「為何不讓你出不邪天,問題出在哪裡,你自己很清楚。」
  「哼!」很不屑地從鼻孔噴出一氣,左非滿臉的不以為然。
 
  哪有問題?他也只不過是暴力了點,愛玩女人了點,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身上這樣子而已……一點問題都沒有!
 
  裨善輕掃他一眼,知道他對此根本無所謂,不禁又嘆了口氣,輕道:「能恣意而為固然很得意,但人若無法為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傷害別人不說,最終還是會傷到自己。」
  「喔?」左非拉著長長的音調虛應著,一邊掏了掏耳朵。
 
  又要講他的狗屁道理了,看來還是沒變嘛!白白浪費他所剩無幾的關心。
 
  放下心的左非,痞痞地繼續挖著耳朵,挖完左耳換右耳。最後搓了搓手指頭,準備接受下一波的說教時,卻見裨善又無聲地兀自走去,雙眼不可置信地瞪大。
  「媽的!到底在幹啥啊?」咕咕噥噥地。
 
  又幾個起落,左非再度將裨善攔住。
 
  「喂!你……」突然靈光一閃,左非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壞壞地笑了。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龍閣梭羅那傢伙啊!怕他把你做掉是不是?」
 
  沒有回應。
 
  「哎呀,這種小事有什麼好煩惱的!」左非攤了攤手,一副『唉,少了我就沒辦法!』的模樣,神氣地道:「龍閣梭羅全靠九龍子的副心維持生命,只要將九龍子全解決了,他們的副心自然也就跟著一動也不動囉,那龍閣梭羅當然也就跟著嗝屁啦!你看,多簡單啊!」
  搖了搖頭,裨善看著遠處,仍然默然不語。
 
  「啊,你嫌太簡單啊……唉!」誇張的嘆口氣,左非安慰人似的拍了拍裨善的肩膀。「不要緊不要緊,我知道你心情鬱卒。既然這樣……好!那我們乾脆就直接衝進紫府,殺個痛快,一刀就把龍閣梭羅那個王八給解決掉!」
  慷慨激昂地宣告完畢,左非一手握緊拳頭,一手拉著裨善,開步就要往紫府方向衝去。但步伐還沒跨出去,就見裨善拉住他,搖了搖頭。
 
  「喂!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是要怎樣?是男人就別這麼龜毛!扭扭捏捏的,難看死了!」被拖住的左非滿臉不爽地對著裨善的臉大吼,火藥味十足。
  淡然一笑,裨善放開了手。「跟梭羅並沒有關係。」視線又不自覺地落向遠方。
 
  「是喔?」左非聞言,翻了翻白眼,臉色壞到極點。
  媽的,搞半天原來是本爺爺自己一頭熱,他娘的,切!
  實在氣得很想拍拍屁股走人,來個眼不見為淨,不過……看著裨善異於平日的言行舉止,又讓他覺得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經過一段不算短的靜默,左非實在憋的受不住了,不禁高聲大叫:「媽的混帳!你不要再裝這個死樣子了好不好?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啊!一直悶在心裡有個屁用?又不能拿來當飯吃!說啊!」已經氣得語無倫次了。
 
  見他好似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說話,左非肝火上衝,掄起拳頭就直往裨善的門面揮去。裨善頭一低,便側身閃了過去。左非招未用老,輕一旋身,左腳迴旋直踢裨善胸膛以上要害。裨善看準來勢,雙手一擋,趁機藉力後移,在三尺以外站定,眼直盯著左非。
 
  左非二招出手不成,也不再追擊。見自己終於抓回他的注意力,在心裡直得意著,嘴角斜斜上揚,痞痞地笑道:「怎樣?要不要再上?」
 
  裨善看著他躍躍欲試的樣子,心中不是不明白左非內心的真意。但依他現在的處境而言,左非的自由可說是已帶來了相當的變數,若帶著他回童觀的話,一個不好,就可能會將情況帶到最壞的地步。但他又能如何呢?聖母只提供了兩個辦法,卻全都不盡理想,讓他進退維谷,落入了兩難之地。
  想到心中糾結處,裨善不禁皺緊了眉頭,再度陷入了沉默。
 
  「喂!你不要再沉浸在個人世界中了好不好?想罵就罵,要打就打,人生求的就是一個痛快!想那麼多,活得那麼痛苦幹什麼?」左非見狀,再度不耐煩地大叫。
 
  裨善聞言,不禁苦笑了下,心頭微微泛著苦澀。
  人若事事皆能唯求痛快,那又何來煩惱之說呢?
 
  「你不會懂的……」裨善看著自懷中取出的小瓶,喃喃地道。
  「哼!你啥都不說,叫我懂個屁啊!」左非甩了甩前額的瀏海,滿臉不耐煩。
 
  斂眉肅顏,裨善望定左非,雙眼灼灼。
  左非也斜睨著他,神色間是滿不在乎,眼中卻有著執著。
 
  唇邊扯出一抹笑,裨善伸手灑出了花粉。
  「你會知道的……」
 
 
 
        *-*  *-*-*-*-*  *-*
 
 
 
  童觀。
 
  「你回來了,如何?紫府之行想必收獲不差吧?」
    一貫的白,一貫的清冷容色,但此時自那櫻唇裡所吐出的話語卻大異於平日,有著極輕鬆的語調。不僅如此,童觀主人在說完後,唇角更輕輕地勾起了一抹笑,為她霜般的容顏添上了幾分麗色。
 
  「不必如此諷刺我。」淡然的話語傳來,是裨善總是溫文的低沉聲音。
 
    一片瑰麗的花海中,於童觀主人所坐臥的白色紗床前,裨善修長身姿挺立於前,白玉般的臉龐盡是漠然,似是對女子言語中的若有所指不甚在意。
 
  「這趟紫府之行過程如何,妳很清楚。特地讓簸魂車送我一程,為的也只是要明確的掌握住我的行蹤而已。現在我人既已回到童觀,事情的一切發展也盡如尊駕所料,妳大可不必如此拐彎抹角的,多費唇舌。」
  袍袖一揮,裨善將視線投落遠方,不再看她。
 
  童觀主人見狀,不禁輕笑。
  「哈哈……看來龍閣梭羅對你的打擊實是不小。裨善,你已變得浮燥了。」
 
  聞言,裨善眉眼輕斂,也不反駁,只道:「面對著以人質威脅為手段的人,我的確是無法靜心。」
  「喔,那你考慮得如何?」童觀主人淡然一笑,接續著問道,目光深沉。
 
  閉了閉眼後,裨善緩緩續道:「讓飄雪銀貂安然無恙地離開此地,我可以如妳所願,投入尊駕麾下。」
  「聽起來不差,但口說無憑,要吾如何相信你的話?」
 
  輕皺眉。「要我如何證明,悉聽尊便。」
  「很簡單。」童觀主人一笑,眉宇間浮現出她特有的陰狠之美。
 
  「一人換一人。你想要回飄雪銀貂,就須先替吾將素續緣抓至此地,以示閣下誠意。」
  裨善聞言大震,霍地轉身看向她,神色緊繃。
  「為何是他?妳明知素續緣於我有恩,卻要以他來替換,尊駕是刻意刁難嗎?!」
 
  像是早已料知他會如此反應,童觀主人輕拂長髮,好整以暇地道:「吾又並非要你殺他,只是要你請他來童觀小住一陣而已,吾無意傷害他。」一派悠閒。
 
  裨善斂起方才激動的情緒,冷靜下來,心思隨之澄透。
  「素續緣是素還真之子,他的安危與素還真直接相關,妳要我將他擒來,目的是什麼?」
  童觀主人不答,只是道:「武林盛傳,素還真即將離開中原,前往東瀛,而且……」微頓,「船期就在明日。」
 
  聞言又是一震,立即意會她所指為何。
  「難不成妳想趁機稱霸中原?」
  童觀主人微微一笑,眼中有著讚許。「果然是聰明人,一點就透。沒錯,吾就是要利用素續緣掃除素還真的同黨,將素還真的勢力連根拔除,進而稱霸武林!」
 
  說完,女子直看向裨善,續道:「如何?有興趣了嗎?依你之武功能力實足可與吾共創大業。」
  卻見裨善背轉過身,冷漠地道:「對不起,我對稱霸武林沒有任何興趣,要我去對付正道中人更是不可能,請恕我難以從命!」
 
  「喔……」童觀主人聞言,神情不動,只淡淡地道:「這樣說來,閣下已想置飄雪銀貂的生死於不顧囉?」
  聽出童觀主人語中的威脅之意,使得裨善又轉回身,望定了她,冷道:「妳是在逼我?」
 
  「哈,這樣說是有點難聽,但事實確是如此。」童觀主人說著,並坐起身來,舉手投足間,懾人的氣勢放肆地外露。「吾欣賞汝的能力,才給閣下這條路走,否則……」頓了下,目光灼灼。「飄雪銀貂在吾手上,而你是魔界欲殺之人,此時此地,汝又有何籌碼可與吾談判?」
  「…………」聞言,皺緊雙眉,裨善正待開口,一個尖銳的聲音卻突地插入。
 
  「唷,嘖嘖嘖……厲害厲害,不愧是白雲驕霜,就算你改扮成女裝,心機與手段還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嘿……」左非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兩人身旁,倚在白色紗床旁,環臂抱胸,一副受不了的神情。
 
  「你是左非?」
  「沒錯!白雲驕霜,好久不見!」左非輕鬆地打著招呼,無視眼前兩人緊繃的氣氛,不怕死地挑釁道。
  「吾非是白雲驕霜。」連著兩次被人稱呼此名,童觀主人的眉頭已隱現不悅。
 
  「你不是?哈!別假了!你騙得過別人,卻別肖想騙得過我!本爺爺對美人最是敏感,你認為你這一點小技倆騙得過我嗎?哈哈、哈哈哈……」
  「吾確實不知你所指為何。」童觀主人七情不動,只是淡道:「閣下突現於此,有何貴幹?」
 
  「哦,你好像對本爺爺的出現並不感驚慌的樣子,想必那個什麼車的都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你了吧?」左非輕撥瀏海,吊兒郎當地問道。
  「然也。」也不否認。
 
  「哈,那你應該也知道本爺爺跟那個傢伙之間的關係了吧!」用下巴指了指自他出現後便默然不語的裨善。
  輕點頭。「略有所聞。」
 
  左非大笑,似是很滿意童觀主人的有問必答,又像是為了某事在興奮著。
  「不錯不錯,雖然我很討厭你,不過……」瞄了眼裨善,「比起你來,本爺爺更討厭那個偽善者!說什麼武林,說什麼正道!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恩情罷了,就要放棄這麼好康的事情,切!」冷嗤一聲,左非略移身子近靠女子,放低了聲音道:「喂!喂!既然這樣,那乾脆就把那個女人給我好了。他既然不肯領受你的好意,那本爺爺委屈點,就替你出口氣吧!哈。」
 
  越講越高興,左非自顧自地又接下去說道:「嘿,雖然可能有點無聊,不過,本爺爺還沒玩過這樣的……啊!」
  話還未盡,就見裨善快速一個移身,從後制住了左非,雙掌在他左右虛劃了幾下,催運念力。過不多久,便見左非虛浮輕飄,沉睡入眠,隨即消失不見。
 
  「失禮了。」裨善收回念力,輕吐口氣,微微地對著女子欠身一禮,輕道:「若多有得罪,請勿見怪。」
  女子聞言,回神,收起了愕然,微微一笑道:「汝之能力實是奇妙,令吾大開眼界,吾對汝是越來越有興趣了。」
 
  「為了不使他做出悖理之事,在下才不得已而為之,還請尊駕勿放心上。」淡然的表情不起波瀾,似是不欲對女子的讚美作出任何回應。
  「吾明白。倒是你……女子看定他,開口道:「經方才一事,仍是不肯答應嗎?」
 
  「這……」輕皺眉,神情明顯遲疑。
  「你可以不用現在回答吾。素還真的船期是在明日,在明日日出之前,吾希望可以聽到令人滿意的答覆。」頓了下,語氣更加強硬。「切勿做愚蠢之事,飄雪銀貂身上的禁制只有吾能解,你若愛惜她,就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來人!」女子說完,便喚來了僮僕,示意他帶裨善入內休息。
 
  「裨善,好好考慮吧。」
 
 
  「主人。」自回來後便一直隨侍在旁的七寸靈奴終於忍不住地開了口:「素續緣的武功並不高強,交由屬下來做,綽綽有餘,為何還要如此大費周章,定要由裨善去做?」
  童觀主人聞言,唇角輕勾,不答反問:「你覺得他的能力如何?」
 
  想了下,方才答道:「令人驚異。」
  「不錯。」輕輕頷首同意。「因此,若放任他在江湖道上行走,不加防範,難保他不會來破壞吾之計畫。」笑聲輕輕響起。「手上既把握住了有利的籌碼,多費點口舌也不足為惜。」
 
  「可是……」七寸靈奴仍是猶豫著,勸說道:「裨善是魔界要殺之人,咱們若收留他,龍閣梭羅豈能放咱們干休?」
  「哈,那又如何?」童觀主人一派從容,絲毫不以此擔心。「現在魔魁已不在,即位後的龍閣梭羅又不惜舊臣,白白將人才往外推,削減自我的實力……」冷笑一聲,「真是愚蠢!魔界演變至此,已無將才為之坐鎮了,那又何足為懼呢?哈哈……」
 
  聽出自家主人語中的自信,七寸靈奴也跟著信心滿滿,但是為了他所敬仰的主人,仍是將已梗於心頭多時的疑慮脫口問出:「如果裨善不為咱們所用呢?」
 
  童觀主人聞言,將視線投向裨善離去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揚,神情莫測高深。
  「是啊……那該如何是好呢?」近似自語的低喃完,童觀主人只是悠閒地撫著髮絲,舒服的靠著枕墊,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看著主人胸有成竹的模樣,七寸靈奴也不再追問,他知道,這已不再是問題了。
 
 
 
        *-*  *-*-*-*-*  *-*
 
 
 
  晚霞輕攏。
 
  『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閉上眼,拂上臉龐的薄暮是如此的輕,心卻如膠在墨裡,沉重的化不開。
 
  『情與義,個人與武林,何者最應被考慮?』
  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他媽的,裨善!你這是什麼意思?」之前被裨善制住的左非,在一個時辰過後,終於清醒,再度出現,滿臉不爽地對著裨善大吼。
  「本爺爺話說得好好的,幹嘛把我弄昏啊?」左非憤憤的抓住裨善的衣領,大有山雨欲來之勢。
 
  拉開手,裨善神色不動,不答反問:「我們起先早已言定你不插手此事的,為何又冒然出現?」
  逆著光,裨善的臉龐半隱於陰影下,雙眼直注視著左非,有著少見的嚴厲。
 
  見他動怒,左非的氣便怯了三分,只好搶白,掩飾心虛。
  「誰叫你要那麼硬脾氣!難道你真是根木頭不成?放著這眼前大好的機會不做,顧慮那麼多是要幹啥啊?!」越說越火大。
 
  皺眉低語:「你不懂的……」出口的話語宛如歎息,裨善說完,便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但左非卻沒有罷休之意,「哼!我不懂?呿!你永遠都是這副死人樣,叫我怎麼可能會懂?我……」還想再說,但胸口中所流入的苦悶卻越來越濃,越是接近裨善,心口中的難受也越趨明顯。
  「你?你……哼!本爺爺不屑理你了!你就自己一個人去煩惱到死吧!」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門。
 
  左非一離開,便陷入了完全的靜默,但無多時,便被突地響起的敲門聲給打破了。
 
  「是誰?」
  「公子,主人有令,請您隨奴婢來一趟吧。」
 
  「小秋?」門扉呀的一聲打開,來人令他意想不到。
  「是您非常想見之人。」平板低柔的聲音沒有一絲情緒起彿,語落隨即轉身帶路。
 
  心一揪,裨善忍不住低喃出思念的名字。「飄雪?」緊步跟上。
 
 
 
        *-*  *-*-*-*-*  *-*
 
 
 
  媽的……混帳!混帳!大、混、帳!
 
  左非恨恨地踩著腳步,在外頭閒晃,努力地破壞被他所看到的一切事物。
  也不過就是去抓個人而已,一定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嗎?還要這樣的……
 
  抓住胸口,左非突地煩躁地大喊:「本爺爺才不想懂你那什麼鬼心情咧!稱霸武林有什麼不好的?」
 
  「的確,稱霸武林是沒什麼不好的。」一個含笑的聲音突如其來地接話,身影從天而降。
 
  「是你?!」
 
 
 
        *-*  *-*-*-*-*  *-*
 
 
 
  一進房門,便見著了那朝思暮想的身影,遲疑地靠近,不敢弄出些微的聲響,彷彿不如此做,眼前之人就會消失,一切徒是空想。
 
  屋裡寂靜著,無聲無息。
 
  輕顫,手掌下的容顏已然憔悴,幾無活人的氣息。
  「飄雪?」
 
  無神的淺藍瞳孔宛如冰雕,映出了他的無法置信,然而卻靜悄悄地不起波濤。
  「飄雪……」
 
  如果還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考量,在此時,也已像雲煙一般消逝,再無存在。
  「飄雪……」
 
  心中的痛惜是那麼的清楚,腦海裡的吶喊是如此的明晰,他還在猶豫什麼?還在顧慮什麼?
  「飄雪!」
 
  『我想要你……在我身邊,和我一起……』
  無聲擁緊,一樣的夜,懷中的人兒依舊,眷戀的呢喃軟語卻已不再。
 
  「飄雪……」
 
 
  再也不語。窗櫺滲著月光,夜晚已悄然來臨。
 
 
 
        *-*  *-*-*-*-*  *-*
 
 
 
  而就在同時,在童觀的另一處。
 
  「哼哼,你想幹嘛?!我又不是你那千方百計想拉攏的人,突然跑來找本爺爺,有何貴幹?」
  儘管對方口氣十分不好,童觀主人卻似毫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拉攏了裨善不就等於是拉攏了你嗎?你不是與裨善一心同體嗎?」
 
  猛啐一聲,「我呸!誰跟他一心同體了?本爺爺巴不得他立刻消失,別在老子面前礙手礙腳的,惹人討厭!」
  「哦,你想殺他嗎?」
 
  狠狠瞪去,「老子想做什麼,還用得著你來管嗎?你拉哩拉雜的說了一堆,到底想幹什麼?」
  仍是微笑,從容說道:「不想幹啥,只是想你為我做一件事。」
 
  聞言撇頭,不屑地道:「哼!沒甜頭的事老子可不幹!」
  「放心。」輕輕梳髮,緩緩續道:「你會十分樂意接受這門差事的。」
 
  左非聞言看向他,心中滿是狐疑,而童觀主人只是微笑,臉上神情莫測高深。
 
 
  夜,更加深了。
 
 
 
(待續)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