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花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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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靈愛寫花,米花不是花,愛寫的是爆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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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和親番外:山中有大刀(一發完)


 
 
 
  扁舟一葉,夾在高山大林中,隨著時急時緩的溪河任意放流。
 
  有時憩在樹影裡,有時縱情在湍急的水流中。有時,遇到不平事也會停下來管上一管。
 
  沉重一聲悶響,一把尺寸驚人的大刀正砍在船首,恰巧橫擋住意圖調戲船家丫頭的登徒子,同時也將兩條舟船穩穩相連,相偕並行,可見來人臂力之強。這時候,懶懶的、不甚清醒的聲音隨之響起:「哪邊涼快哪邊去,做人這麼猥瑣,實在是有夠礙眼。」
 
  「你這酒鬼才要滾一邊去!少來煩大爺們辦好事!」猥瑣臉大聲叫囂,引來同樣猥瑣的同伴們一陣附和。
 
  「啊啊,吵死了……」挖挖耳朵,皺著眉頭低聲抱怨。「不能跟宿醉的人這麼大聲講話啊,真是不懂得做人……一群混帳東西。」抬頭看向掌舵的船家,不耐煩地問道:「這位老船家,這幾個人付錢了沒呀?」
 
  「還沒呢!一群人趕著投胎似的硬擠上來就要我阿爹開船,也沒先付錢!」老船家還沒開口,縮在船家身後的小丫頭就探出頭來,連珠砲似的脆聲回答道。
 
  「喔我的老天……」忍不住抱頭,面露痛苦。「這小姑娘的嗓門也忒大了吧?一群大男人的大嗓門也比不上她一個小不點。」
 
  「我、我……嗓門大那是唱歌練出來的。」害羞地躲到自家阿爹身後,抓著衣角偷偷探頭看他。
 
  「欸嘿,小姑娘會唱歌嘛!哥哥我早就看出來了,快唱個兩首來聽聽啊!」猥瑣臉一點都不消停,逮到機會就拼命表現存在感,不放過任何調戲的機會。
 
  「才不要!」船家丫頭做出鬼臉回應,繼續大嗓門地道:「你們不付錢還沒禮貌,我才不要唱歌給你們聽咧!」
 
  「臭丫頭!給妳臉妳不要臉……」猥瑣臉挽著袖子站起身,一副準備幹架的樣式,可還沒站穩,就被一把大刀拍回座位,滿眼都是金星直冒。
 
  「欸你幹嘛打人呢!」猥瑣臉的同伴見狀,紛紛抽出隨身兵器準備動手報復,可手上還沒拿穩,就被那把大刀橫掃落葉般輕鬆拍落水中,並伴隨著此起彼落的哀嚎聲。猥瑣臉見勢想逃,喉嚨上卻早已抵住銳利的刀鋒,令他一動也不敢動。
 
  「想下水可以。」聲音還是懶懶的。「錢呢?」
 
  「在……在這……」嚇得直發抖,連忙將錢袋摸出,伸長手想給遞給對方。「大爺你行行好,求求你放過小的一馬,小的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兄弟妻兒,我……」
 
  「好了吧你,給我滾!」不耐煩聽他廢言,一刀又把人拍落水中,只刀尖勾住了錢袋,將其遞到船家面前。「老船家,把錢收下然後就先走吧!我會在這邊盯住這些猥瑣的傢伙的。」
 
  「啊,謝謝、謝謝……您好心會有好報的!」船家連忙接過錢袋,不住鞠躬道謝。那人卻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後腦,轉過身不再看他們,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水中那些人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
 
  船家身後的小姑娘睜大眼睛骨溜溜地看那寬闊可靠的背影,粉嫩小巧的唇角上揚起狡黠的弧度,然而卻只是把臉埋在自家阿爹身後,沒讓任何人發現那如花綻放似的美麗笑顏。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等事對段大刀來說實是司空見慣,就算是順手救人後就開始上演以身相許的這等俗爛戲碼也不是沒有。在他這段時日不少的流浪旅途中,遇過的人、聽到的事可多著的了,但是這樣死纏爛打、硬是要把你綁回家當種馬的可還是第一次遇到!媽的,就這麼一次也夠他煩的了!
 
  捨棄相伴好一段時日的河湖小舟,藉著亂石地形偽裝他慌不擇路逃上岸的假象,實則又回到水中,抱著自己沉重的大刀半沉到水裡,讓水流帶上他一段路。
 
  至於目的地何處?他已忽視那個歸處多年,早已不去細想自己到底身在何處,又要往何方行走。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夜空佈滿閃爍的星子,段大刀悄悄爬上岸,覓了個隱密地方烤火,順便抓點飛鳥走獸一併烤烤。可恨他在水裡躲得太久了,隨身攜帶的食鹽調料無一倖免,吃得他滿嘴腥味還淡得出鳥!更恨的是,沒有酒!這可叫人怎麼活啊啊啊!
 
  天殺的臭婆娘!要不是老子不跟女人動手,否則一定整死妳!
 
  恨恨地咬著口中食物,段大刀一時之間沉浸在自己滿腔的氣憤中,沒有注意到四周忽起的陰風,將火堆吹得忽明忽滅,並將四周投射出的影子拉得老長。
 
  「狠心的郎君唷……」幽幽的哀怨聲起,飽含女子特有的明媚憂傷。「何苦拋下奴家獨守空閨唷……」
 
  「我操!又來了!」摔下手中肉塊,手指連忙在自己衣角上擦擦,接著握住大刀游目四望,警戒對方接下來的危險舉動。
 
  「水彎悠悠,三千里路你走過了唷……」拉得極長的樹影草影隨著吟唱以奇異的韻律晃動。「荒煙漫漫,四方風土你看過了唷……可是郎君啊,奴家的心親自捧到你面前,為何郎君不收下唷……」
 
  軟糯魅惑的吟唱聲韻未斷,突起的大風將殘葉與火星瘋狂捲起,直向段大刀撲去,幸而他早有準備,大喝一聲,手中大刀劈向風捲,只聽得嘩啦一聲,看似兇猛的風捲應聲碎散,霎時間煙霧瀰漫,伸手亦不見五指。
 
  「不好!」段大刀眼見如此,明知要糟,可早有盤算的對方早已計算好下一步,無聲在地上匍匐而行的藤蔓倏忽就到眼前,正要將他重重綑綁。
 
  忽聽得一尖銳哨聲,藤蔓因此短暫停滯,接著捲向不知自何方丟出的大塊木段。段大刀再怎麼被笑遲鈍,也不會在戰場上反應不及,趁著視線不明,迅速悄聲逸去。
 
  「可惡!」段大刀急欲避開的『臭婆娘』卻是一身段姣好的妙齡美貌女子,見抓捕段大刀不成,懊惱的直在原地跺腳,臉上滿是不肯輕易放棄的堅決神情。
 
 
 
 
  ◇◆
 
 
 
 
  重重吁出一口氣,一鼓作氣奔出三百里外也是夠嗆的了,更何況他還自願帶上個不小的包袱。段大刀抹了抹額上的汗,將背上的孩童放到樹根上讓他安坐,用自己最老實的表情與最誠懇的語氣問道:「這位小兄弟,你家在哪裡?叔叔把你送回家可好?這麼晚了,就算你能耐再高,孤身一人在外也是不太好的啊!」
 
  「謝謝叔叔。」小小臉龐隱在戴帽斗篷裡看不清全貌,可尖尖的白皙下巴與粉嫩姣好的小巧唇瓣顯示其主容貌必定不凡,段大刀有些失神了,抑制不住地憶想起深藏在心中的那人。
 
  「可是我本來就不是一個人出門,我家阿爹在附近啊。」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輕啊了一聲,接著歪了歪頭問道:「我們是不是跑很遠了?那我阿爹回來以後是不是找不到我了?」
 
  「喔我的老天……」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皮,段大刀有些赧然,歉聲道:「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一時情急下跑得有點遠了,要不然我再把你送回原地方?」
 
  「可是叔叔不是被追殺嗎?現在又回去不是會被壞人抓到?」
 
「我那不是被追殺,對方也不是壞人……唉!」放棄再抓撓自己可憐的頭皮,段大刀隨性抱刀坐地,扶著額有些痛苦地道:「人生怎麼就這麼難呢?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死命追著你跑……老子想單身一人無牽無掛地也不行嗎?」
 
  「不行啊叔叔。」卻想不到小小孩童接了他的話,雙腿俏皮地擺動著,貌似無憂無慮。「阿爹說一個人過日子很辛苦的,無牽無掛就表示你是很寂寞很寂寞……阿爹還說寂寞是會殺死人的。」又歪了歪頭。「可是我不懂,寂寞不是一種情緒、一種感覺嗎?怎麼能夠殺死人呢?」
 
  聞言沉默,好一會兒他才出聲應道:「是啊,你家阿爹說得很對,寂寞這種東西很厲害的,可以讓一個人死。不過不是讓別人死,而是逼自己去死。」
 
  「那叔叔你不要寂寞好不好?」跳下樹根,蹲到段大刀身前扯住他衣角,小孩童認真地道:「叔叔不要因為寂寞去死,叔叔是好人呢!你看這麼多姐姐都想追著你跑。」
 
  「我……」單手掩面,良久才抬頭看向貌似認真的孩童說道:「其實你根本就知道那不是啥壞人是吧?」
 
  「是啊,剛剛我們就是在日黎族的地界上不是嗎?」輕輕笑道:「日黎族女多男少,為了生育後代,日黎人都會想辦法吸引外地人與她們通婚,而且還可以一夫多妻,有人說日黎族是男人的天堂,叔叔怎麼你竟然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誰管他是不是啥見鬼的天堂!」扶額嘆氣,抬頭看向滿空星子有些無奈地道:「我不過就是路過順手救了人一把,誰知道那竟然是在比武招親!這是哪門子比武招親啊?幾個大男人打一個女的?我不過就是在那女的招架不住時幫了一把,誰知道就這樣也能被跟上啊!」
 
  「喔喔,可見那一定是日黎族長老或首領的女兒喔!因為她們要挑最強悍,而且最好是比自己強悍的男人,所以招親形式也不一樣。叔叔你真是犯蠢了,都到這附近了居然都不事先打聽打聽。」
 
  「多謝指教了啊,小鬼。」斜睨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小小年紀就學識豐富,真是不簡單啊!」
 
  「嘿嘿,這都是我阿爹教我的。」吐舌輕笑,狀似沒聽懂段大刀語氣中的揶揄,快活地道:「阿爹說我長大以後會跟他一樣帥氣,所以行走在外時要多注意一點,免得不小心被饑渴的男男女女給拖走吃掉。」
 
  「男男女女?」皺著眉頭看他。「你阿爹真是開放啊,難不成還鼓勵你跟男人在一起嗎?」
 
  「嗯?」可愛的歪著頭反問道:「男人跟男人怎麼不能在一起?叔叔你是哪裡來的野人啊?」
 
  「我……」段大刀想要反駁他不是啥野人,可突然之間又浮現心中那人的樣貌舉止,一時之間沒了聲響,只是反手托著下巴看向遠方,沉默不語。
 
  「叔叔你怎麼了?是我說錯話了?」見狀,有些可憐兮兮地問道。
 
  「不,你沒說錯話。」摸了摸他頭,無奈微笑道:「你說的很對,你家阿爹也是對的,他把你教得很好。」
 
  「唉呀,不要摸我頭啦……」掙扎著從他大掌下逃離,兜帽因此被掀開,露出一張宜男宜女的精緻小臉,玉潤般的膚色在夜裡曖曖含光,深紅長睫下的修長杏眼極為漂亮,雙雙盛著一泓美麗湖水。
 
  「你……」看呆了眼,段大刀竟因此想起多年前初見那人之時的深深悸動,那人美麗容顏與瀟灑舉止獨一無二,單就只那一眼,便在他心頭狠狠刻上一刀。可惜年少的他對情感懵懂未知,也不知男人與男人之間也能譜出深刻愛戀,就這樣白白的拱手讓人。
 
  不過他自己更加明白一件事,即便當年他能放膽追求,那人也不會屬於他。看著那人與自家大哥過得幸福美滿,身為摯友的他為此感到高興,卻也深深失落著,似乎一下子就失去最親最愛的兩人。直白性子的他從來就掩蓋不住自己的所思所想,於是只好遠走天邊,留給彼此懷念的空間。相見,爭如不見。
 
  「叔叔小心!」小小身影撲向他帶動他翻滾出一段距離,颼然聲響在那瞬間劃過他耳邊直插入方才他所在之地。段大刀連忙屏除心中雜思,摟住懷中孩子,看向短箭來處。
 
  「小心點!妳莫非是想要了我的性命嗎?給我滾出來!」響雷般大喝一聲,周遭樹葉因此撲簌而落。
 
  「狠心的郎君唷……」幽幽聲響。「敬酒不吃吃罰酒唷……」曼妙女子現身樹梢,如鬼影般隨風起伏,不多時,更多的鬼影浮現,將段大刀兩人重重包圍。
 
  「很好,帶這麼多人是想人多欺負人少是吧?」用力將手中大刀插地,發出鏗然聲響,哼著鼻不屑道:「猴群想欺山大王,還得問我手中大刀同不同意!」
 
  「霸道的郎君唷,快快隨家姐妹們回轉唷,姐妹們好想要你的『大刀』唷……」
 
  輕鈴般笑聲吃吃響起,此起彼落,串連成片,語中暗示意味連段大刀這般糙漢子都快要承受不住,聞言啐了口罵道:「姑娘家家的,真不害臊!也不看看這裡還有個小孩子呢!妳們要不要臉?」
 
  「哎唷,可愛的小郎君唷,隨姐姐們回家可好?我們會疼愛你,服侍你,讓你比其他男人都要快活唷。」軟糯著聲音蠱惑。
 
  「才不要哩。」皺皺鼻子做了個鬼臉,手抓著段大刀衣襟脆聲道:「妳們是只要有男人就好嗎?也太饑渴了吧?果然是壞人!」
 
  「哈哈!」聞言大笑,段大刀大聲附和道:「沒錯!她們都是壞人!不顧他人意願只顧自己快活的都算不上好人!」
 
  「狠心的郎君唷……」叮鈴一聲脆響。「不乖乖回家的話,只好家法伺候了唷。」鈴聲一聲接過一聲,一聲快過一聲,接著響應全場。急速又似無章法的鈴聲擾得人心亂,然而風起了,地動了,樹影婆娑後漸漸轉變黑暗,滿天星空已被烏雲掩蓋。偶爾一道閃電,映現出場內混亂的交戰場景。
 
  段大刀有些後悔沒跑得更遠以甩掉這些黏糊又不知羞恥的對手,可是他又實在不能夠對這些女人下真正狠手,要不是懷裡還抱著個孩子需要保護,指不定他就放棄先隨她們回去一陣子,然後再伺機逃跑就好。搞這麼大陣仗,是想搞死他還是搞死她們自己啊!呔!
 
  而躲在他懷裡的孩童也自心中懊悔,只顧著跟叔叔聊天,都忘記放出追魂香讓阿爹尋蹤覓跡,如果真的跟叔叔一起被日黎族女人抓走,那他是不是會被吃得一乾二淨的?他還這麼小,不夠這麼多人吃啊!
 
  「大刀輪轉!」被糾纏得萬分不耐,心煩的段大刀將手中大刀隨意一掄,迫使欺近的日黎眾人狼狽後退。還沒決定好是否該下點狠手好突破重圍,忽聽得一聲尖銳呼嘯,炙熱炎浪如地龍飛騰,往他的方向直衝而來。
 
  他對這招式實在是太過於熟悉,閉著眼睛都能猜想出炎龍的下一個動靜,於是他在周圍不斷拔高的女子驚呼聲中動也不動,看著炎龍擦著他鼻尖就是一個大轉折騰空,將掩蔽的烏雲擊得粉碎,露出原本晴朗的夜空。
 
  「阿爹!」懷中孩童興奮大叫,掙扎著想脫出他的懷抱,意欲奔向遠處那道瀟灑挺拔的白色身影。
 
  下意識抓著他不讓他亂跑,段大刀眨眨眼,有些迷惑地看著白皙臉頰微微泛紅的小小少年,再抬頭看向如蜜糖招蜂的那人。看他平舉手肘,雙手結印,口中不知喃念了些什麼,日黎眾人身下的影子暴漲,與同伴緊緊糾纏住,因此也滯礙了身體的行動,直直定在當地無法動彈。
 
  領頭的女子淚眼汪汪,美麗臉龐上滿是哀憐,凝望著銀白身影細聲哭道:「俊俏的郎君唷……何苦不疼惜奴家……」
 
  「囉嗦。」手指輕彈脆音,一眾女子的哀憐低泣聲盡皆消音,銀髮白衣男子一臉淡定地走過整排真人版的人體雕塑,直直來到段大刀面前,雙手將他懷裡興奮不已的小小少年叉抬得高高,再親暱的抱到懷裡,微笑又帶著愛憐地問道:「小壞蛋,讓你到處亂跑!有沒有想阿爹啊?」
 
  「想!」雙手抱住自家阿爹的脖頸,嘟嘴在他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小仙想死阿爹了!簡直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小壞蛋不要盡學你父王講話,滿嘴油腔滑調的。」笑著摸了摸可愛的小腦袋,嘴上雖說如此,原本冷淡至極的俊美臉龐上卻止不住滿滿的笑意。
 
  「你你你……」段大刀傻了,看著眼前和樂的父子相處場景,抬起顫抖的手指沒禮貌地指著人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聲道:「黃泉!你啥時有了個兒子了?難不成你在外面找人偷生嗎你!你這樣對得起我大哥嗎?」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的存在啊。」涼涼的聲音突然自背後響起,並伴隨著頭上一記痛擊。「叫你回家都不回家!跑得人不見蹤影還得勞動你大嫂帶著小仙兒天南地北的找你!哼!」
 
  「我才沒那閒工夫找他。」沒好氣地接過話頭,黃泉瞇著眼滿臉鄙視。「就說了我是帶小仙兒增長見聞,你這傢伙到底還要吃醋多久?不要遷怒到你弟弟身上!」
 
  「阿爹你偏心!」跟在羅喉身旁的小小少年聞言,忍不住出聲抗議:「你都只帶羅小仙出門,那我咧?你都丟下我不管!」
 
  「小子你真有種抗議啊?」修長手指壓在小小的白皙額頭上,看那跟小仙簡直是一模一樣的俊秀美麗臉龐皺得像團包子一樣,黃泉忍不住微笑。「你不是愛跟在你父王身前身後?還誇下海口說沒學全你父王的武功就絕不出門遊歷?」
 
  「哎唷,那不一樣啦!」兩隻小手抓住黃泉的大手,就勢蹭到自家阿爹身上抱住細腰,撒嬌道:「大魚大肉吃多了也要清粥小菜調劑嘛,阿爹你不是教我們要飲食均衡嗎?」
 
  「羅小逸你好不要臉!你這是在臭美你自己嗎?憑啥阿父是『大魚大肉』,阿爹就是『清粥小菜』啊?」已經轉移到羅喉懷抱裡的羅仙忍不住大聲抗議道。
 
  「你閉嘴,羅大山!阿爹要不是『清粥小菜』,怎麼能讓你那圓滾滾的身材給消下來啊?」羅逸賴在黃泉懷裡,回頭給了孿生兄弟一個調皮鬼臉。
 
  「啊!你又黑我還亂叫我名字!」羅仙聞言抓狂,惡狠狠地反擊道:「你才是隻肥兔子啦!『大魚大肉』吃那麼多,小心哪天被人逮走下鍋!羅‧小‧兔!」
 
  「我這叫做『逸』,不是『兔』好嗎?認不認識字啊你!羅大山!」不甘示弱地回擊。
 
  「這句話完整奉還給你!而且如果我是大山,你這隻肥兔子就會被我活活壓死!」兩道兇狠的目光在空中交接,誰也不肯讓誰,最後異口同聲地哼了一聲,用力把頭撇到相反方向,再也不想看著對方。
 
  「好了吧你們。」摸摸這個又捏捏那個,羅喉臉上帶著興味的笑。「跟大刀叔叔的第一次見面就這麼吵鬧,小心被討厭喔。」
 
  羅仙聞言,首先回過頭來看向段大刀,漂亮的眼睛眨呀眨,有點擔心地問他道:「會嗎?叔叔會討厭小仙嗎?其實小仙很乖的喔,阿爹吩咐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是啊,小仙兒很乖很聽話。」黃泉笑彎了眼,適時出聲贊同道。
 
  「我也很乖的。」羅逸還是抱著黃泉的腰不放,抬起臉來也看向段大刀。「阿父都誇獎我武功學得很好,鳳卿叔叔也說我功課很棒。」
 
  「哼!鳳卿叔叔根本就偏心你!」羅仙再度不滿。
 
  「那是當然。」得意地翹著下巴。「誰叫你都不乖乖念書寫功課,還讓老師抓狂告到鳳卿叔叔那裡。阿父說,鳳卿叔叔的白頭髮有一半都是你造成的。」
 
  「會念書了不起啊你!」羅仙抓狂,脫出羅喉懷抱撲向羅逸。「肥兔子我們來單挑!誰贏了誰今天就可以跟阿父阿爹一起睡!」
 
  「來啊你!誰怕誰!」也撲上前去,立刻就跟羅仙鬥成一團。
 
  「我是比較傾向於你們兩個自己睡啦。」聳聳肩無奈道,接著羅喉回頭笑望段大刀,在他肩上輕拍了拍,與黃泉眼神交流了會,就帶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跟著兩隻小兔子的移動戰場施施然走開。
 
 
 
  打鬥聲漸行漸遠,林中風聲越來越靜,段大刀下意識地跟著黃泉移動腳步,來到僻靜的所在。默默待著好一會兒後,段大刀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難地問道:「所以這是你們的孩子?誰生的?」
 
  摸摸鼻尖,黃泉有些不好意思。「月族人可以藉由靈藥同性生子這點你是知道的吧?」
 
  「當然知道,不過你的靈藥不是給大哥吃了嗎?」
 
  「嗯……這說來話長。」黃泉望向遠方,神色沉靜。「這其實是我大哥跟小弟極盡用心所準備的美好贈與,我無法拒絕,而直到現在也滿懷感謝。」
 
  「那我要恭喜你了。」有些沙啞地道:「應該是恭喜你跟我大哥,看來天都後繼有人了,鳳卿的頭髮也可以不用再白下去了。」
 
  「與你同喜。」看著他柔聲道:「天都是你們四兄弟一路相挺,艱難興起的家,你對她的感情理當比我還要來得深厚。」
 
  「別這麼說嘛,哈哈。」乾巴巴地打了個哈哈。「你嫁給我大哥後,天都也是你的家了,我相信你對她的感情之深一定不輸給任何人。嘿,搞不好比我還深呢!你看看我都出門遊蕩多少年了,哈。」
 
  「是啊,所以你為何不回家看看呢?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我……」努力吞嚥下喉頭的乾澀,良久後方道:「可是我心裡一直過不去。」
 
  迎向黃泉狀似同情的目光,才沒多久又低下頭去,啞著聲道:「這些年走過這麼多地方,我試著想去愛上某個人,想讓自己的心思不再如此骯髒,對那些得不到的東西過多期盼。我真的努力過了,可是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低低開口,歉聲道:「我做不到。對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何苦說抱歉。」黃泉一向冷淡譏誚的口吻竟然也能那麼柔軟,讓段大刀感到有些驚異與受寵若驚,忍不住抬頭看向他。
 
  看著段大刀宛如狗狗般的可憐眼神,黃泉忍不住微笑。「也許是因為你還沒有真正擁有過一個人,還沒從那人身上體驗過酸甜苦辣、喜樂哀愁,到時候你會發現所有期盼幻想都是空虛的,只有握在手裡的才是最真實的。」
 
  「我……我真的嘗試過了。」有些訥訥地道:「可是感覺就是不對,我也無法強逼著自己與那些徒有外表的男人或女人相處。」
 
  「我明白。」點頭予以肯定,讓段大刀心中覺得寬慰不少,可黃泉接下來的話語又讓他大吃一驚。「所以換種方式吧,照顧孩子也能讓你投注全副心力,至少讓你不再游移在人群之外。」
 
  「你是想讓我去領養個孩子?」愣愣地問道。
 
  「不。」唇角勾起壞笑。「我是想讓你幫我照顧小仙。」
 
  「蛤?」聞言傻了。「你家孩子那麼可愛,幹嘛不自己照顧?」
 
  「我是很想啊……」收起壞笑,黃泉扶著額嘆氣,無奈地道:「可是小仙接下來即將進入性別確認期,他性子未定,所以我想讓他四方遊歷,多看看這大千世界,接下來才好決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性別確認期?那是什麼?」還是傻著。
 
  「若是經由靈藥誕生的孩子,年滿十二後,直到十五歲之前,可以依據自己的喜好選擇轉換為自己真正想要的性別。小仙跟小逸雖然被我們當成男孩子教養,但其實到目前為止,他們尚未真正屬於任何一邊,除非在性別確認期時有所抉擇。」
 
  「你該不會說他們是人妖吧?」呆愣愣地說出口,頭上便立刻挨了黃泉一記。
 
  「是中性好嗎?枉費你在外多年,一點見識也沒有。」沒好氣地道。
 
  「兩個小傢伙被當成男孩子教養長大,就這樣下去不是很好嗎?」不好意思地摸著挨打的地方,好奇地問道:「你只提到了小仙,莫非這小子想當女娃兒?」
 
  語方落,黃泉就緊盯著他,細長眼眸危險地瞇起,俊美臉龐上滿是嚴肅,那目光看得段大刀心慌慌,不知所措地問道:「怎麼了?是我說錯了嗎?」
 
  「哼!」撇過頭,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黃泉看著遠處冷淡地道:「你沒說錯,小仙確實有那麼點意向。」
 
  「喔,這樣啊……」點點頭,貌似將話聽進耳裡了,好一會兒才怪叫道:「那我又沒說錯,幹嘛瞪我啊!」
 
  「瞪你是因為我想揍你!」扶著額貌似痛苦地道:「我很後悔老子幹嘛天南地北去找你確認你的安危,更後悔我何苦帶著小仙一起!還讓你藉機會英雄救美!」
 
  「你啥時候來找過我了我怎麼不知道?」再次怪叫。
 
  「老子擅長易容,更擅長隱蹤匿跡這你還不知道嗎?」哼哼聲道:「要不是怕被你看到又怕多多刺激到你脆弱的小心靈,我幹嘛花費心思偷偷接近你?」
 
  「你……你到底來找過我幾次?」聞言呆愣。
 
  「也不多吧,就那麼幾次。」嘆口氣。「太多次的話,你大哥就不依了,我可沒那麼多精神應付他。」揉揉額頭後,抬頭看向仍處於呆傻狀態的段大刀,沒好氣地道:「你這小子很行嘛!到處行俠仗義也不怕哪天就被人暗算死在荒郊野外,還能那麼有興致的乘船悠遊,要不是小仙說也想坐坐船,在大山中練練他的破爛歌喉,我才不會給你機會又讓你這小子英雄救美一次。」
 
  「啥?」指著黃泉鼻子怪叫道:「你是那個老船家?他可是帶著個丫頭啊!」
 
  打掉段大刀沒禮貌的手指,更加沒好氣地道:「將小仙打扮成女娃有很難嗎?」
 
  「喔……對你來說是很簡單啦。」收回手指摸摸自己鼻尖,不好意思地道。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回來?」
 
  「蛤?」搔搔頭。「話題怎麼又繞回來了啊……」
 
  「我這話題很嚴肅的好嗎?」翻翻白眼。「你當小孩子的教育有那麼簡單嗎?尤其還有個複雜的性別認同期。」
 
  「我、我不怎麼會照顧小孩……」對對手指。「我自己都不見得照顧好自己了,怎麼去照顧小孩啊。」
 
  「照顧不好就去學!小仙現在十歲了,再過兩年我就要讓他出門四處看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語氣強硬地道:「你趁這兩年多學一點,跟孩子們多相處一點,彼此熟悉後我才好放心讓你帶他出門。」
 
  傻了。「你特地抓我回家就真的是要讓我當保姆?」
 
  「錯了。」乾淨俐落地回答,卻在之後陷入長長的沉默。
 
  「黃泉?」見他陰鬱著臉沒再說話,段大刀小心翼翼地探問道:「兄弟你怎麼了?」
 
  「兄弟……」重重嘆了口氣,揉著額角沒好氣地道:「我真不知道我們還能當兄弟多久?」
 
  大驚。「什麼?你不想認我這個兄弟了喔!」
 
  「哼哼,如果小仙將來長大嫁給你,你覺得你要叫我什麼?」哼哼聲道。
 
  「小仙嫁給我……」聽聞此話,段大刀兩眼都呆滯了,好半响都說不出話來。「兄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被你揍死可以,但我可不想被我大哥給虐死啊……」
 
  「你跟羅喉是結拜兄弟,又沒有血緣關係。」繼續哼哼聲。「除了輩份這個問題之外,我倒不覺得還有啥問題可以阻礙小仙跟你在一起。除非你真的太不中用。」
 
  「不中用……」依然震驚呆滯。「兄弟欸,你是真的認真在跟我討論我跟你家十歲小孩的未來嗎?」
 
  「真的是認真在討論,雖然我一點都不想。」單手掩面,滿是無奈。「小仙長得像我,可是個性跟他阿父比較接近,一旦心中有了執著,就不會輕易放手。我讓你幫忙帶孩子,是想給你、給小仙一個機會。如果早覺得不適合,小仙可以在性別確認期選擇一個真正適合他的性別,而不是為了追求你,而選擇他不想要的那邊。」
 
  「追求我……」段大刀突然覺得他從談話中途起就沒再闔上過嘴巴,避免自己看起來太傻,努力閉上嘴吞嚥津液潤滑乾澀的喉嚨,也讓自己更好地發聲說話。「所以小仙想當女娃兒是為了我?」
 
  「很高興你終於聽懂了。」斜睨去一眼。
 
  「而你不反對我跟你家孩子在一起?兄弟你沒發燒吧?」
 
  翻翻白眼。「我相信我自己清醒得很。」
 
  「那你以為我會就這樣乖乖接受嗎?」忍不住又怪叫。
 
  「不接受也好啊。」涼涼地道:「你自己去跟小仙講。」
 
  「我……」想起小仙乖巧模樣,以及與黃泉幾乎同一個模子刻畫出來的美麗模樣,段大刀遲疑了,可心中止不住一波波湧上的煩躁感。「我不想找個替代品!我喜歡的是你!」
 
 
  霎時間陷入沉默。段大刀不敢置信自己終於對心中那人道出潛藏已久的真正心意,頓感無力,頹坐在地上將臉埋入雙掌之間,低聲呢喃道:「我、我喜歡你很久了……也許比起我自己意識到的還要久。我從沒想過要你接受這份心意,甚至也不想讓你知道……可是聰明如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我才走得遠遠的,不想讓自己礙到人家的眼,我就是這樣傻傻的,傻傻的……」
 
  「大刀……」也跟著半蹲跪於地,黃泉伸手輕按住他肩膀,低聲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雖然我不能接受你這份心意,但是我卻很珍惜你這個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夠得到幸福,快快樂樂地生活著。只要心還在一起,無所謂江湖是否再見。可是你這些年來放逐自己,卻從未見你好過,你啊你……何必如此自苦?」
 
  「我就是個呆子!傻子……以為見不到你就可以消磨掉那份心思,可卻是更加地念念不忘。我、我也不想如此……」聲帶哽咽,幾乎無法成語。
 
  「你確實是個愛鑽牛角尖的傻呆。」深深嘆著氣,摸了摸他粗硬的頭髮。「也難怪你大哥一直對你放心不下,要不是你們結拜當了兄弟,我倒覺得他更想把你當兒子養。」
 
  「我、我對大哥不住……」臉在手臂衣袖上不停蹭著,想抹乾那似乎流不盡的淚水。
 
  「道什麼歉啊!傻呆。」又嘆了口氣後,忍不住抬頭望天。「感情這回事如果好控制的話,世上就不會有這麼多痴男怨女了。我跟你大哥也不是一開始就順利的啊!」
 
  「至少你們現在過得很好,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努力止住抽噎,將自己埋在雙臂裡悶聲地道。
 
  「是啊,自己過得好就見不得兄弟過得不好了。」再次摸摸頭,黃泉柔聲勸慰。「回家來好嗎?也許你看過家裡人後就再也走不掉了。你知道曼睩又添了一個弟弟跟一個妹妹嗎?」
 
  「啊?鳳卿還真能生啊!」訝異抬頭看他,緊接著追問道:「那二哥呢?二哥家幾個孩子了?」
 
  「凌雲心疼他家小姬,第一胎實在懷得太辛苦了,到現在還防著不讓她受孕呢。」莞爾一笑後又道:「不過他家小子可活潑得很,跟小仙小逸打打鬧鬧的玩在一起,每次都熱鬧得簡直讓人要頭痛。」
 
  「二哥那個悶葫蘆也能生出這麼活潑的孩子啊……」聞言又呆了。
 
  噗哧一笑。「孩子哪能都隨父母呢!將來你自己生生看就知道了。」
 
  「我、我自己哪能生啊……」赧然地搔搔頭。
 
  「你啊……」笑著搖頭站起身,看著遠處兩小孩嘻嘻哈哈地朝他奔來,將終於打完一場好架的兩個小子摟抱住,含笑與慢條斯理走來的羅喉相視一眼,將小仙推到段大刀懷裡,笑著命令道:「小仙也累了,兄弟幫一下手抱抱他吧,該是時候回家了。」
 
 
 
 
  「奇怪,我是不是漏了啥重點……」直到躺在驛站大床上,被打得不分勝負的雙胞胎當做二等獎,左右夾抱著他把他當抱枕使用,段大刀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覺到自己竟然被黃泉不聲不響地拐帶著往回家的路上。他,他還沒有答應啊啊啊啊!
 
  「叔叔,睡覺了。」小小軟軟的溫暖掌心蓋在他眼上,小仙清脆的嗓音在此時柔軟輕響,動聽得直入人心。「阿爹說,早睡早起身體好,聽話的人才是乖寶寶。」
 
  「早睡早起身體好……」是啊,多麼簡單的道理,可是他不知有多久沒睡上一場好覺了,就連他喜愛的酒也無法帶給他安眠。
 
  「睡飽飽後,叔叔就跟小仙回家喔……」柔嫩嗓音漸微,不成語地低喃。「阿爹……阿爹說好的……」
 
  抬手蓋在小仙的小小手背上,也掩蓋住了自己不知何時又氾濫起的淚水,段大刀跟著哽咽低喃。「好……」
 
 
 
 
  轉眼間又過了許多年,小仙跟著大刀四處遊歷回來後,據說順利經過性別確認期。可是從來沒人能搞懂過他最後選的性別為何,因為他不僅繼承了黃泉的武功術法,連易容的癖好也一併承接了,忽男忽女的打扮令人眼花撩亂,而他家阿父阿爹也從不管他,更別說已然比親生父母還要溺愛他的大刀叔叔了。
 
  每當有人問起此事,段大刀總是笑笑地說:「這人生啊,過得開心就好。是男是女又如何?能多口飯吃嗎?」
 
  倏忽間又過了好多年,月族傳來消息,內容指出月王抱恙多年,已然稱病不朝。在無子嗣繼承的窘狀下,希望出身月族皇室的夜麟王子能將其子過繼,以月王的身分登基,帶領月族子民繼續平安百年,繁衍生息。
 
  就算身為天都武后,自覺也不能就此隨意擺弄子女的未來,可羅仙看著憂心忡忡的阿爹,卻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並且笑稱自己可是天都與月族繼續友好百年的關鍵人物,這麼好玩的事,怎可不答應?只是轉過身後又偷偷摸摸在私底下跟他家阿父提出一個他所謂的小小要求,讓黃泉事後聽到後哭笑不得。
 
  「這小子越大越不讓人省心,還好終於可以把這包袱脫手讓人了。」依在羅喉懷裡,黃泉蹭著他的肩窩,不住輕笑。
 
  「你這包袱都丟了多少年了,竟然有想過要拿回來嗎?」輕撫他柔軟臉頰,羅喉語調戲謔,凝視懷中人的眼神裡滿是寵愛。「當然,若是你不同意,我就叫小思包袱款款了。」
 
  「你想幹嘛?」
 
  「踢他出去?」捧著黃泉臉頰認真回答道:「還是叫他帶著小仙一起私奔?你來選一個吧,我的武后大人。」
 
  「去你的。」笑罵道:「兩個選項都不行!」
 
  「唉,好吧。」故作誇張地嘆了口氣,羅喉貌似無奈地道:「那我們的段大將軍只好打包去給月王暖床了,誰叫我們天都現在不如人呢,還得求求新任月王大發慈悲,一定得收下我們誠心誠意送上的和親大禮。」
 
  「真的是去你的!說啥瞎話啊!」輕彈他額角,黃泉在他懷裡笑得更厲害了,親暱地罵道:「你這話讓小逸聽到還怎得了?你這父王是這樣當的嗎?」
 
  聳聳肩。「孩子要多遭遇點挫折才能好好成長嘛,而且他喜歡的人就在天都王宮裡,沒辦法給他和親又不是我的錯。」
 
  「喔你到底還要拿這個梗說嘴多少年啊?」完全止不住嘴邊笑意。
 
  「怎麼說都不夠。」捧住他臉仔細親吻,細細地撫慰許久不見柔軟笑意的粉嫩雙唇。「而且要是能讓你開心,要我怎樣裝傻充愣都可以。」
 
  雙手抱住羅喉肩背,主動加深了這個吻,感受到對方藉著擁抱與親吻不斷傳遞過來的綿綿愛意,黃泉輕輕呻吟一聲,軟下身子更加貼靠住這個總是溫暖撫慰他的可靠懷抱,嘆息似的喃喃低語道:「對不住讓你擔心了……我只是、只是太過害怕再也無法見到大哥與小弟,這兩人實在是癡傻得讓人好生痛心。」
 
  「就讓他們好好過上自己的一段小日子吧。」親暱地吻著臉龐與唇角,沉聲道:「求而不得之苦又有幾人能忍受?我相信你大哥可以好好照顧他們自己的,也許這條求藥之路並非多麼艱難,過段時日也許就能再見面了。」
 
  「只要他們能過得平安快樂,何妨相忘於江湖……」低語聲漸微。「相見爭如不見,或許對他們來說,這樣已是最好的了。」
 
  「喔我可不想跟你『相見爭如不見』。」
 
  「沒人說你!」給了個大大白眼,卻引來一陣低沉愉悅的笑聲。
 
 
 
 
  ◇◆
 
 
 
 
  「阿叔,你來了。」
 
  「是啊,我來了。」低頭看著自己孑然一身,兩手空空,段大刀搔了搔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啊,小仙。阿叔來得太急了,沒能備上給你的賀禮,過幾天就是你雙喜臨門的好日子了,可惜卻沒樣好東西能出手。」
 
  「雙喜臨門?」不動聲色地問道:「阿叔你怎麼聽說的?」
 
  「大哥說月族人不但讓你登基為王,還準備好了美貌男女為你充實后宮,待到你登基那天,還要讓你從貴族子女中選出王后,一併為你舉辦納后之喜,所以我……」眼神開始游移,不敢直視羅仙灼灼目光,有些赧然地道:「阿叔一手將你給帶大,沒看到你找到心愛的另一半就覺得不放心,想說來看看……」
 
  「看看?」語氣冷靜地問道:「你只是想看看嗎?所以連點值錢的東西都不帶,就這樣來了?但阿叔你是不是忽略了什麼?你背上那把大刀不是件寶貝嗎?我從小到大看你怎樣都不離手。」
 
  「你喜歡這個?」詫然,隨之重重的一聲鈍響,段大刀果斷卸下背上大刀,支在地板上,腳上施巧力將大刀送到羅仙跟前。「想要就直說嘛,阿叔做人也沒那麼小氣,更何況是你開口。」
 
  低頭看了一眼那把陳舊古樸的大刀,跟其主一樣似乎毫不起眼,出鞘之時也無華光閃爍,更無逼人寒氣,可其存在著,就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可靠感,莫怪乎段大刀天天抱著它,甚至還跟它說上話。
 
  再抬頭看向段大刀時,羅仙眼神深遠,意味難辨地繼續問道:「我不使大刀,要它做甚?難道只要我開口,阿叔你連自己也可以抵押給我?」
 
  「哎呀,我一點都不值錢啦……」目光還是躲避著,段大刀也不知道自己是盯著柱子還是看著牆壁,隨口答道:「要我留下來幫你也是可以啊!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孤身在此,月族那些長老們很囉唆的,一人一句話,光口水沫兒就能把你給淹死。」
 
  「我自天都也帶了人手,從前用慣的,而且也很擅長應付這種場面。」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段大刀操心政事。
 
  「這種事偏偏是我幫不上的……好吧,看來阿叔是被嫌棄了。」嘆了口氣,轉身欲離,再也不看遠遠高坐在王位之上的羅仙,低聲近乎自語。「阿叔走了,小仙兒……你多保重。」
 
  「段大刀!」驀地清斥一聲,阻去那人離去的腳步,羅仙怒氣沖沖,直衝到段大刀面前。承繼自雙親的優良因子,羅仙不但容貌秀麗,修長高挑身段即使在男性之間也是佼佼者,於是雙眼平視段大刀,壓抑著幾乎要爆衝的脾氣問道:「你就這樣要走?沒什麼話要跟我說的嗎?」
 
  「我……」被羅仙難得一見的怒氣表露所懾,段大刀忍不住退了一步,想拉出安全距離,卻被羅仙一把抓住手,緊緊按到自己左邊胸膛上。段大刀頓時嚇了一跳,連忙想抽出手,著急地喊道:「小仙妳做什麼?姑娘家家的,不要亂來!」
 
  「哼哼,你居然還記得我的真正性別,我是不是該好好痛哭流涕一番。」冰藍雙眸危險地瞇起。
 
  「是阿叔帶著妳度過性別確認期的,怎麼可能忘掉!」還在死命地想把手抽回,段大刀感到自己幾乎都要僵硬了,尤其在如此清楚感受到手下那股女子特有的柔軟之時,忍不住哀求道:「小仙妳放手!有話好好說不成嗎?」
 
  「你好好說啊,我就在這兒聽著。」巍然不動如山,貌似冷靜地道:「你今天就在這裡把話講清楚,不要妄想再把自己放浪一二十年後才想回來。」
 
  「我、我沒想再去流浪……」有些訥訥地道:「我可以回天都,大哥他們還是需要人手的。」
 
  「喔?那就是我不夠魅力讓你想為我流浪了?」聲調危險地揚起。
 
  「我……」仰頭痛苦地哀嘆一聲。「到底為什麼要扯到我流不流浪這件事?這有很重要嗎?」
 
  「對我來說很重要。」沉默良久,方才低聲輕輕地道:「我只是想確認我在你心裡的成份到底有多少……」鬆開了手,不再恣意而行,滿身氣勢縮回修長身軀裡,垂著長睫盯視段大刀左邊胸膛,聲音變得細微。「也許連一丁點也無?」
 
  「傻孩子。」見她如此落寞,段大刀心疼地將她擁入懷裡,掌心在背上輕輕摩挲著,正如他照顧對待她孩童時期那般地寵溺疼愛。「妳對阿叔很重要,難道妳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是怎樣的重要法。」回抱住那個可靠胸膛,低頭靠在他肩膀上,有些哽咽地道:「這麼多年了,那你可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我、我是你的阿叔……」
 
  「阿爹說你跟阿父沒有血緣關係。」
 
  「我……」輕嘆了一聲。「你知道我比妳至少大上三十歲?」
 
  「阿父比阿爹大上百歲超過,可是阿爹從來沒有抱怨過。」蹭蹭他肩膀又道:「而且學武之人有幸習得高深武學後就從不顯老,你,跟我家阿父阿爹,甚至是一票長輩們,我還沒看到誰已經老得走不動了。」
 
  「再怎麼樣,我也都會比妳提早到了那個『老到走不動』的時候。」輕嘆。
 
  「那至少不會是我先老得照顧不動你,我覺得這樣很好。」
 
  「傻孩子。」輕撫她細軟的銀色長髮,那在光線映射下,總是跳動著活潑耀眼的光芒。「我真擔心我照顧不好妳。」
 
  「你都照顧我這麼多年了才說這話,不嫌太晚嗎?」抬起頭看他,唇邊帶著頑皮的笑意。
 
  愣愣看著她俊秀容顏,那酷似黃泉的容貌卻不見任何銳利之感,而是溫潤如水一般,再加上那兩泓淺藍色水漾瞳眸,更突顯出她身為女子的柔和美麗。當那些不長眼之人總是向他探問羅仙性別時,他真想狠狠抽回去,大罵他們瞎了狗眼,竟然連美女在前都不懂得欣賞!可惜羅仙再三警告過他不准將這性別之密給洩漏出去,讓他恨恨地幾乎憋得要吐血。
 
  曾經他以為那雙承載如海柔情的動人眼眸總有一天會裝進別的男人或女人,可是羅仙只看著他,一直以來都看著他。是他還苦苦掙扎著,不想承認自己早在日積月累的生活中,將可愛的、聰明的、貼心的、調皮的、多變的,甚至是老愛膩在他身邊的小仙兒給密密收藏,取代了那人曾經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總是覺得自己太卑鄙,要不是早早地以照顧者的身分進入了羅仙的生活,或許她可以再找到一個更適合她的人,一個身分不尷尬也不那麼老的男人或女人。
 
  「阿叔,停。」捧住他臉頰,有些危險地瞇起眼道:「你又在胡思亂想了是不是?你這習慣真的很差你知不知道?我人就在你面前,有什麼話想說你就說啊!」
 
  「小仙,我……」也捧住她臉頰,額靠上額,低聲輕道:「我想照顧妳一輩子,好不好?」
 
  「好。」羅仙聞言笑了,俐落地回答。
 
  那瞬間展現的幸福燦爛是段大刀畢生看過最美好的,他想要就這樣繼續照顧她,將一個又一個的幸福笑顏拾起,全數珍而重之的收藏起來。
 
  直到他老得再也走不動為止。
 
 
 
 
 
 
【小劇場】
 
 
◇    名字的由來
 
  「有一個人自大山走出來,某一天遇到一隻兔子蹦蹦跳跳地撞到他懷裡,那人高興地把兔子抱回家,從此一起幸福快樂地生活著。」
 
  「我知道!」已經開始學字的雙胞胎反應很快,不約而同地舉手搶答,然後再動作一致地找到紙上自己的名字,興奮地拍桌笑道:「我是大山!」、「我是兔子!」
 
  「哈哈!」被自家孩子的可愛反應逗得笑開懷,羅喉兩手抱起小可愛們,左邊親親,右邊也親親,猩紅雙眼笑得彎彎的,口吻甜膩地道:「你們都是阿父可愛的心肝寶貝。」
 
  「這麼爛的故事也只有小孩子才捧你場。」單手撐著下巴,黃泉一旁看著,百無聊賴地評論道。
 
 
 
  多年後。
 
  「你還能不能再蠢一點?」咬牙低語。「竟然自己說自己是隻兔子,你還能不能更不要臉一點?」
 
  「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不甘示弱地低吼回去。「大山這麼俗的名字你還不是用得挺高興的蛤?出去不要說你是我兄弟!」
 
  「你!」狠狠瞪住對方。
 
  「哼!」狠瞪之後,便是不約而同地同時冷哼一聲,再約好似的將頭各撇向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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